與莎莉那個帶著淚水和怒氣的舉動不同，馬三的舉動更加沉穩、綿長，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靠近的瞬間，距離驟然縮短，呼吸可聞。這個舉動里沒有莎莉那樣的激烈碰撞，卻有一種更深沉的、仿佛要將所有未言明的情緒都傾注其中的力度。
她閉著眼，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沉靜，唯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一絲心緒的起伏。
陳曦怔住了。如果說莎莉的舉動是突如其來的熾火，那麼馬三的舉動就是沉靜的深海——表面平靜，內里卻暗流洶湧，幾乎要將他捲入無法掙脫的漩渦。
他能感受到馬三落在他肩後微微收緊的手，也能從這極近的距離里，感受到她那份克制之下翻湧的複雜情感，有關切，有不舍，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與她性格不符的、深藏的柔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院子裡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寨中人忙碌的聲響。
良久，馬三緩緩退開。
她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只是深處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波動。
「既然躲不掉，也逃不了。」
馬三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卻比以往多了一絲溫度。
「那也就別想那麼多了，至少在完成你最後的使命之前……好好待著。」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目光掃過仍靠在陳曦身側怔怔望著自己的莎莉，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似無奈、似釋然。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陳曦站在原地，唇上還殘留著兩人截然不同卻同樣深刻的觸感與溫度。
他看著馬三轉身坐回石凳，看著莎莉重新緊緊抓住自己的手，心中那堵名為「告別」的牆，在接連的衝擊下，已然搖搖欲墜。
至少現在，她們在用行動告訴他，在分離到來之前，有些東西，無需去做出那麼多的計較。
陳曦的呼吸漸漸平復，唇上殘留的觸感卻揮之不去——莎莉的熾熱與淚水，馬三的沉靜與掌控，這就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交織在一起，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感官里。
他低頭看了看仍緊緊攥著自己手的莎莉，少女的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不再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她又往他身邊靠了靠，仿佛要藉此驅散「離開」二字帶來的寒意。
在一時的衝動將自己的心也直白表露出後，馬三重新坐回石凳，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沒有再喝。
她只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粗糙的杯沿，目光落在遠處山寨中忙碌穿梭的人影上，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平靜，唯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絲心緒的起伏。
「最後的使命……鬼祖~」
短暫的思考過後，馬三先開了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晰與條理，仿佛剛才她那片刻的情緒失控從未發生一樣。
她轉回視線，看向陳曦。
「關於這個『鬼之始祖』，你知道多少？它會在什麼『特殊條件』下出現？我們需要從哪裡開始查？」
陳曦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他輕輕回握了一下莎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力度，然後才看向馬三。
「我知道的也不多。」
陳曦如實的回道。
「我現在只知道它被稱為『血疫』，是一切惡鬼的源頭。至於出現的條件……很模糊，只說需要滿足『特殊的場合』和『一定的條件』。或許和某種古老的儀式有關？或許我們需要自己調查獲取更多的信息。」
「血疫……」
馬三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眉頭微蹙，並沒有糾結於陳曦是從哪裡聽來鬼祖的名號的，她只是在認真的想該從哪裡獲取情報。
「鬼祖本來就是傳說中的東西，我讀書雖多卻也從未聽過『鬼祖』的具體名號。這東XZ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
「姐姐，我們可以去查古籍，或者問問那些見多識廣的老人！」
談論起正事，莎莉抬起頭，眼神亮了起來，暫時拋開了離別的愁緒。
「山寨里雖然書不多，但我們可以去附近的城鎮，甚至……去更大的城府！還有惡鬼盡滅那裡，本姑娘相信總有知道些秘聞的人！」
「嗯。」
馬三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陳曦身上，帶著審視與關切。
「陳曦，尋找鬼祖、準備決戰，這些都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裡，你不許再像這次一樣，一個人去當什麼『誘餌』，玩那種命懸一線的把戲，你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但我絕對不允許你以死亡的方式離開。」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說了『至少現在』要好好待著，那就給我好好待在我們身邊。不管做什麼，接下來的計劃一定要周全，行動一定要協同，，你若再敢亂來……」
馬三沒有說完，但微微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而莎莉也在一旁立刻用力點頭附和著。
「對！大叔你聽見沒有！以後有什麼計劃必須告訴我們，大家一起商量！不許再瞞著！」
陳曦看著眼前這兩張寫滿關切與堅持的臉，他還能說些什麼能，最終他也就只能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們，不論如何，以後計劃一定商量，不會隱瞞，也不會再去獨闖做那些玩命的事情。」
說著陳曦頓了頓，將聲音放緩。
「至於鬼祖……我們可以一起找，一起準備，放心吧！不論如何，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們三人絕不分離！」
聽著陳曦的話，莎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帶著淚光的笑容。
她滿意的將頭靠在陳曦肩上，小聲嘟囔著。
「壞大叔，這還差不多……」
馬三也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重新倒了杯熱茶而後一飲而盡，就仿佛飲下了某種決意。
「對……離別之前，我們三人絕不分離！」
分離的時間或許不遠了，但在這還未分別的時刻，將並肩同行，直至一切終結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