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李雲面對著緊閉的大門，聲音洪亮，引得走廊上其他人一陣側目。
「進來。」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後傳出，聽到這句話的李雲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反手輕輕關上房門，李雲只是一瞥就收回了看向房內的目光。
看著眼觀鼻鼻觀心的李雲，端坐在典雅實木大桌後的中年人笑了笑：「找地方坐。」
「是。」
李雲邁步來到了一旁和桌子配套的沙發之上，正襟危坐，只有半個屁股落在了沙發的軟墊中。
平視著前方，李雲能夠看到這張經過精雕細琢的寬大桌面上正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報告，但是很明顯有人細心整理過，光滑如鏡的拋光桌面上還是井井有條。
這個辦公室之中的角色對以往的他來說都太過遙遠，雖然他們斬虎司從上一任司主開始就是只對這個辦公室的主人負責，但他也只在接任司主那一天才來過這裡。
木桌深沉的色調搭配上古樸的紋理，看上去很像是老年人喜愛的物件，與坐在其後的中年人顯出幾分反差來。
「就在剛剛，錢局長提出了一個想法，馬老呢不算是這次事件的主要負責人，考慮到你在此次事件之中功勞頗大，因此我找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看法。」中年人瞥了一眼坐在李雲旁邊的錢局長，面上沒有絲毫波動，讓人猜不透真正的想法。
看了一眼坐在那張桌子左手邊單獨木椅之上，正研究著軍裝褶皺好像有點太褶皺的馬老，又看了一眼和自己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死死盯著自己的錢局長，李雲沒有絲毫怯場：「錢局長有何高見？」
話語中隱隱含著火藥味，引得桌子後的中年人樂呵呵起來。
「我與那位對馬島事件的倖存者交流過了，很有可能他們那一整座島的人都已經淪為了邪祟手下的亡魂。」錢局長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李雲的表情。
「哦？」李雲麵皮之上的疤痕抽動了一下，目不斜視回道：「差點忘了，錢局長可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精通多國語言的高級知識分子。」
「和我這個大老粗說這些拐彎抹角的話，有些聽不懂哦。」
「想必是日料吃多了，喜歡上了讓別人讀空氣的表達方式吧。」
李雲的話語頓時讓錢局長面色一變，臉上顯出幾分怒意：「你！」
「誒，說事說事，怎麼還夾槍帶棒上了呢？」
中年人嘴上這樣說著，面上卻顯得樂呵呵的。
聞言，錢局長只能悶哼一聲，簡單平復了一下心情，語速極快，說道：「李司主想必是游離在指揮系統外面久了，連一個沒有摸清楚底細的組織都給了那麼大的自主權限。」
「就是不知，李司主是否準備了對那個組織的應急預案呢？」錢局長的語氣之中顯出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這番話讓李雲坐實了心中的猜測，面上卻泰然自若：「沒有，畢竟小路的那個組織可是和我們有很深的淵源。」
「不止是陳家在背後出了大力，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卡塞爾學院都和他們牽連頗深。」
言語之中的含義就是路明非他們有著太多的選擇，別搞騷操作把人家弄走了。
錢局長就好像沒聽出來其中的意味，正色道：「原來是這樣，那李司主，昨夜滬上面對的那些敵人，是依靠誰的力量解決的？」
微微皺起眉頭，李雲感覺有點不對：「自然是各方通力協作。」
「哦，既然是各方『通力協作』，那各方出力分別占多少李司主有沒有統計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雲有些回過味來了，這苟日的在給大爺挖坑呢。
「如果李司主沒有統計，那我這裡有一份粗略的評估。」此時的錢局長學起了李雲剛剛的語氣，顯得有些陰陽怪氣：「被李司主寄予厚望的友方合作組織只有兩名戰鬥人員參與到了滬上全市的防守行動當中。」
「即使那位姓路的小朋友，」說到這裡，錢局長的眼中有奇異的輝光閃過：「展現出了與系統之中十二戰鬥等級相匹配的壓倒性力量，也不過斬敵三百許。」
「英雄出少年啊，全都是一劍斃命。」錢局長頗有些唏噓。
「可我們東海艦隊，也是朝著軍區申請了一個陸航團，兩個加強營的支援。」
「最後的殲敵......馬馬虎虎，算上李司主麾下的高手們，也湊足了九百顆異常目標的頭。」
「明明還是以現代化火力收尾，為什麼要給到小朋友們那麼大的自由權限？」
「要知道，對馬島之上兩萬多人即使不是人人都能被邪祟轉化成這行屍走肉般的異類，也不會只有這區區一千三百多個吧？要知道，那位倖存者可是描述過山林之中堆積如山的肢體叢林。」
「李司主可是聽到的第一手消息啊。」
直到這裡，錢局長的想法才算是圖窮匕見。
沒有和李雲討論人均消滅比重，而是頗為春秋筆法地算成了勢力之間的比拼。
再加上對馬島上潛藏著的巨大隱患，這種逼宮才是錢局長，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想要達成的。
要麼，將路明非他們那個班子吸納進來，要麼，就要問問李雲，是不是因為什麼情況開始包庇這區區兩個人的小組織。
在桌子後的中年人面上依然噙著笑意，沒有表露出任何意見的時候，李雲有些麻爪了。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先不說自己這邊的系統都是來自於路明非的授予，就是路明非一個人就處理掉了三百多個死侍，楚子航雖然相對而言沒處理那麼多，兩人加起來也差不多四百個擊殺了。
兩個人的草台班子還需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讓這位錢局長滿意？
怕是這位錢局長根本就是來找茬的！
一想通其中的關節，李雲反而不急了，老神在在地說道：「哦，聽見了，但是昨晚上親臨一線，忙忘了，幸好固守二線的錢局長提醒了我，不然還真讓我忘了呢。」
「這樣，錢局長下個指示，我去儘量落實。」
「誒，哪裡哪裡，大家都是討論嘛，各自提點意見嘛，咱也沒問那個系統怎麼搭建的，有沒有後門，」錢局長看著好似退了一步的李雲，臉上泛起笑容：「打個比方吧，那種鍊金製品的生產方式總不至於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老李你也想想辦法嘛。」
「哦↑↓！」李雲抬起頭：「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錢局長。」
「你怎麼不叫豬局長啊？」
「你！」錢局長臉上的笑意驟然間僵住了，伸出手指顫顫巍巍指向了李雲。
「誒，你別指我，」李雲此時臉上卻笑起來了：「你再指我小心我給你掰折咯！」
「首......」
看見錢局長看向了自己，中年人伸手打住，臉上的笑意沒有減去分毫：「小李你也是，脾氣還是這麼火爆，這樣吧。」
「你和錢局長都先回去，我們呢再討論一下，有空啊，把你師傅叫回來。」
「是，首長！一定帶到！」
李雲利落地站起身，敬了一禮，目不斜視走到門前拉開門出去了。
看屋內沒人再支持自己的提議，錢局長面上也不太好看，卻也不好發作，跟在李雲的身後走了出去。
「李司主，咱也是為你和孫老司主考慮，」面上有些皮笑肉不笑，錢局長擠成一團的圓臉做出幾分威嚴：「事情辦砸了，可不好收場啊。」
李雲瞥了他一眼，連句話都懶得說，大踏步離開了門前，嘴裡還吹起了口哨，顯出幾分愜意。
錢局長收回了看向李雲後背的目光，站在走廊上，面對著光可鑑人的防彈玻璃，恍惚之間，有瑩瑩綠火在他倒影的眼中一閃而逝。
「卡塞爾學院...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