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看似給出了選擇。
實則岡薩雷斯根本沒得選。
他看著蘇銘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從中讀不到絲毫妥協，只有不容置疑的堅決。
那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劃出了清楚的底線。
岡薩雷斯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再試圖拖延，眼前這個可怕的大塊頭將會毫不猶豫地掀翻桌子，徹底否定這場「交易」。
那麼，等待自己的，絕不僅僅是死亡，而是被拖入對方生不如死的審訊地獄，在無盡的折磨中吐出所有秘密，然後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
同意？
岡薩雷斯心中那陣不安的陰雲依舊盤旋。
但絕境之下，求生的本能開始瘋狂尋找支撐。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見證方是以信譽為根基，縱橫全球的鬱金香俱樂部，他們別說為了幾個億，就是幾十億都不可能去自毀長城，打破自己信譽的金字招牌。
而他的資產存放地 是全球最大，信譽相對最好的加密貨幣交易所之一，其安全性和中立性在業內首屈一指，能被這種交易所背後勢力盯上的目標，絕不會是自己這個級別的「小角色」。
而看得上自己這幾億美元、又有能力動用如此暴力手段的勢力，往往又不太可能繞這麼大彎子。
換句話來說，如果真有這個本事，想要多少錢直接黑就可以了，完全沒有必要這麼麻煩打上門來。
思來想去，反覆權衡，岡薩雷斯最終選擇相信自己的後手設計和這兩道「防火牆」。
或許對方真的只是求財，只是格外謹慎罷了。
他深深地帶著一絲複雜情緒看了一眼眼前的蘇銘，終於選擇了退讓。
「774。」 岡薩雷斯對著尚未掛斷的電話說道，聲音努力維持平穩。
「請你現在聯繫一個號碼：+XX-XXXXXXXX。接通後，告知對方你的鬱金香俱樂部身份和我的代號『鱷魚人』，然後向他索要帳戶密碼。一共是三個帳戶，存放著我所有的比特幣資產。再請你登上帳戶後分別截圖，然後發到我的郵箱。」
岡薩雷斯並沒有直接說出帳戶信息，而是讓鬱金香俱樂部負責人聯繫一個人。
顯然這就是他的後手，他自己真的不知曉三個帳戶信息，而是讓另一個絕對信任的人來保管帳戶密碼。
「好的，鱷魚人先生。請稍等，我們即刻聯繫。」
774負責人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電話並未掛斷，但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這靜默的幾分鐘，在瀰漫著血腥味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漫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岡薩雷斯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搏動的聲音，孫雷和大苗警惕的目光如同實質。
而蘇銘……他就那樣靜靜站著，嘴角那抹似有似無的弧度始終掛著，眼神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正在發生的聯絡過程。
終於，一陣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是岡薩雷斯手機上收到郵件的提示。
岡薩雷斯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解鎖，點開信息。
屏幕上，是三張來自不同來源經過處理的截圖。
圖片清晰地顯示著三個不同的加密貨幣錢包地址，以及每個地址下方那令人眩暈的一長串比特幣餘額數字。
粗略相加，其價值與他聲稱的兩億多美元基本吻合。
他看了一眼，然後將手機屏幕轉向蘇銘，遞了過去。
他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先生，您看。這就是我的資產證明。三個帳戶，總價值超過兩億三千萬美元，按當前市價。」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夾雜著交出最後底牌般的虛弱。
蘇銘接過手機，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三張截圖。
他的視線在那些地址和餘額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專注，仿佛在記憶，又仿佛在分析。
岡薩雷斯緊緊盯著蘇銘的臉，試圖從中捕捉到任何一絲滿意的神色或者貪婪的波動。
然而，蘇銘的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像普通人看到如此巨款時那樣，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興奮或激動。
這反常的平靜，讓岡薩雷斯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而就在這時，電話中再次傳來了鬱金香負責人774那平穩的聲音，適時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鱷魚人先生，請問你們收到並確認截圖了嗎？
根據我方初步核實，您提供的三個關聯帳戶內，確實存在價值超過兩億美元的比特幣資產。
如果雙方確認無誤，那麼可以啟動下一步，支付本次委託服務費用了。費用可以直接從您……」
「在帳戶內比特幣中進行扣除……」
岡薩雷斯幾乎是本能地接口，想要儘快完成這一步，讓交易進入實質階段。
「等等——！」
蘇銘猛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打斷了岡薩雷斯的話，也截斷了電話那頭負責人的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