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資格嗎?」 蘇銘笑著反問,語氣聽不出是質疑還是鼓勵。
地上的岡薩雷斯剛剛從被前一個保鏢背叛的憤怒和身體的劇痛中稍微緩過一口氣,就聽到了這更加誅心的話語。
希拉德那毫不猶豫的「想」字,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捅進了他的心窩。
他滿臉驚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徹骨冰寒!
「希拉德!!」
岡薩雷斯用盡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當你還是個孤兒!在街頭快要餓死的時候!是我!是我救了你!培養你!教你開槍!教你殺人!是我給了你一切!!你要幹什麼?!你要背叛我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雜種!!」
這一次,蘇銘不僅沒有阻止岡薩雷斯的怒罵,反而向後退了一步,饒有興致地抱起雙臂,像是一個欣賞戲劇的觀眾。
他讓開了空間,讓這個名叫希拉德的野心家,能夠毫無阻礙地直面地上那個曾經賜予他一切,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的舊主。
兩人中間,那座名為「蘇銘」的恐怖小山暫時移開。
希拉德的目光,終於能夠毫無阻礙地,與岡薩雷斯那雙充滿了暴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眼睛,對在了一起。
希拉德感受到了蘇銘的默許,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縱容。
他緩緩地,從跪姿站了起來。
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掙脫了某種無形枷鎖的釋然和邁向新階段的堅定。
在幾步走到岡薩雷斯面前,然後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齊平。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曾經效忠了十餘年的老大。
「我有資格。」
希拉德開口,聲音平穩,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就像他說的那樣,我從小被他養大,為他工作。
從他還在當軍閥,一直到現在坐擁彎海幫,成為波哥大地下世界的一方人物,我一直在為他工作...」
希拉德的目光沒有離開岡薩雷斯,仿佛這些話,既是說給蘇銘聽,更是說給這個即將成為過去時的老大聽:
「他所有的渠道,我都知道。包括他是怎麼在幾年前的交易中,把自己的半個嫡系營隊當成籌碼賣給了政府軍,換取了談判資格和第一桶金。也包括他是通過賄賂那位名叫『卡洛斯·門多薩』的國會高級顧問,洗白了叛軍身份,搖身一變成了『企業家』,最終建立了彎海幫。」
「從幫派最核心的財務流向,到如今遍布港口、夜總會、地下賭場的生意網絡,從與北部MS-13的脆弱同盟到與本地警察系統中某些人的『默契』,甚至是他私下裡對那位『大人物』的抱怨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揣測……我都知道。」
希拉德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點點將岡薩雷斯披著的威嚴和神秘外衣剝離,露出其下並不那麼光彩甚至有些骯髒的內核。
蘇銘聽得津津有味,毫不猶豫地插話問道:「所以說,你能夠拉起整個隊伍?接過他留下的攤子?」
「是的!」 希拉德就這么半蹲在岡薩雷斯面前,雙目依舊靜靜注視著對方那雙從暴怒逐漸轉為驚駭,再轉為灰敗的眼睛,頭也不回,平靜而斬釘截鐵地回答了蘇銘的問題。
他的回答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輕,但其中基於對彎海幫所有秘密了如指掌而產生的絕對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堅定,任誰都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很好,真的很好……」
蘇銘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愉悅。
他看著眼前這個野心勃勃,能力似乎也配得上野心的希拉德說道:
「那我相信你,拿出你剛才說的的兩億美金,只要錢到手....」 蘇銘頓了頓,語氣充滿誘惑和殘酷的現實,
「我就放過你。甚至,我還可以……小小的幫助你一把。幫你掃清一些障礙,讓你能更順利地,成為新的彎海幫老大,新的『禿鷲』。」
「不過,」 蘇銘話鋒一轉,豎起一根手指,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只剩下冰冷的時限,「我的時間有限。你只有十五分鐘。從現在開始計時。」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希拉德:「超過了這個時間,不管你是差一分錢,還是差一個步驟……你就跟地上這位真正的『禿鷲』先生,一起陪葬吧。我說到做到!」
把話說完,蘇銘便乾脆地退後了幾步,不再理會眼神激烈變幻的希拉德和地上徹底絕望的岡薩雷斯。
他走到了靠近窗戶的位置,那裡空氣稍微好一點。
他拿出了那部厚重的加密對講機,拇指按下了信號發射鍵,壓低聲音開始與後方的孫文翰上校及技術組溝通,匯報新的情況和計劃變更,同時要求他們做好接收另一筆巨額資金的準備。
至於孫文翰等人,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是極為高興。
兩億美元,也就是將近十五億人民幣。
這筆錢對於個人來講,顯然是一筆巨款。
但是對於蘇銘所訴說的基金會來說,區區十幾億依舊是杯水車薪。
不過這已經是僅僅一晚的收穫了,一晚上蘇銘就搶回來了將近七億美元。
這個斂財速度,絕對是比印鈔機還要快了。
窗戶玻璃映出他高大的身影和外面深沉無邊的夜色。
而在一旁的希拉德,也是無奈的輕聲嘆了口氣,他注視著地上滿臉血污,怒視著自己岡薩雷斯道:「將軍,你應該知道的,你沒有機會了。他不會放過你的,你無論如何都會死,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岡薩雷斯一臉的憤恨,他對著面前蹲著的希拉德臉上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