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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呂家

2026-03-11 19:14:13 作者: 小小大漢

  龍都呂家大院。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落,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暖意。

  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池水輕微流動的聲音。

  一位銀髮老者正站在池邊。

  他身形挺拔,精神矍鑠,雖已年過古稀,卻沒有半分老態龍鐘的模樣。

  一身簡單的深色便裝,站在那兒,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氣度。

  他的手裡捏著一隻青瓷小碗,碗中是細碎的魚食。

  池中,錦鯉成群。

  陽光穿透水面,折射出斑斕的光影。

  那些魚兒在水下游弋,鱗片閃爍著金紅、銀白、墨黑交織的光澤,如同一匹匹流動的錦緞。

  老者抬手,輕輕撒下一把魚食。

  剎那間,池水沸騰了。

  數十條錦鯉同時躍起,爭相搶食,水花四濺,鱗光閃爍。那場面,竟有幾分龍爭虎鬥的意味。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場,看到這池中的錦鯉,一定會倒吸一口涼氣。

  那幾條通體金紅、頭頂有斑塊的是「丹頂」,品相極佳,市價百萬起步。

  那幾條通體銀白、紅斑如血的是「紅白錦鯉」,血統純正,每一條都夠在地級市內買一套房。

  那幾條墨黑如漆、鱗片泛著金屬光澤的是「烏鯉」,更是稀有品種,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至於那些游在最深處、只能隱隱看到身形的錦鯉中的「御三家」,錦鯉中的極品,每一條都價值連城。

  老者腳下池水中錦鯉群,隨便撈起一條,都是百萬起步。

  而這池中,又何止幾十條?

  那是數以千萬計的財富,就這樣悠閒地游在一池碧水裡,供老者餵食賞玩。

  但老者的目光,並不在那些價值連城的錦鯉身上。

  他的目光越過池塘,越過院牆,落在天邊雲際。

  那雙眼睛看似溫和,深處卻藏著旁人難以窺見的鋒芒。

  身後,一個中年男人恭敬地站著,不敢出聲。

  良久,老者開口了。

  「鴻信那邊,又打來電話了?」

  

  中年男人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是,爸。李鴻信那邊說,為了不讓車玉山的那位名叫蘇銘的女婿攪亂了秀水縣的布局,他向袁懷民提了建議,讓蘇銘升任彥林市公安局副局長。袁懷民那邊已經跟蘇銘通了氣,蘇銘……答應了。」

  老者的手微微一頓。

  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作為龍都老人,他最近聽得最多的,就是蘇銘這個名字。

  熊家,李家。

  兩個在龍都紮根數十年、樹大根深的權閥豪門,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坊間傳聞眾說紛紜,但他清楚,這兩件事的背後,都有那個名字的影子。

  不止如此。

  國安和軍隊系統最近緊鑼密鼓地召開的一系列秘密研究會,他雖然沒能拿到會議紀要,但他的人脈足夠讓他知道——這些會議,同樣與那個叫蘇銘的年輕人有著極深的關聯。

  一肩三職?

  公安,軍隊,國安。

  三個系統,同時進入。

  這是龍國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特例。

  簡直荒唐!

  老者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手中的那隻青瓷小碗,是明萬曆年間的官窯精品,釉色溫潤,胎體輕薄,市價足以在京城換一套四合院。

  碗中的魚食,是他每日親手調配的,用料講究,工序繁複。

  但他此刻毫不在意。

  他隨手一拋。

  那隻價值連城的青瓷小碗,連同碗中精心調配的魚食,一起落入池中。

  「撲通——」

  水花濺起,錦鯉四散。

  青瓷碗在水中打了個旋,緩緩沉入池底,與那些價值百萬的錦鯉作伴。

  中年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了。


  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銀髮老者,年輕時在紅牆之內操持過國之重器,一言可定生死,一怒可掀風雲。這些年雖然退居幕後,但那份威嚴,半分未減。

  此刻那隨手一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已是動了真怒。

  中年男人嚇得渾身僵直。

  他雖然自己也已年近六十,鬢角生了白髮,但在父親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大氣不敢喘的小兒子。

  他以為是三妹夫李鴻信惹得父親不快。

  李鴻信那個蠢貨,居然主動提議給政敵的女婿升官?這是什麼操作?

  他連忙佯裝怒意,斥責道:「李鴻信這個傢伙,此番行為簡直就是愚蠢!他難道不知道車家和我們是政敵?竟然將車玉山的女婿直接從副處提到了正處職位——」

  「行了。」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讓中年男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老者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洞穿世事的平靜。

  「你以為,鴻信比你蠢?」

  中年男人愣住了。

  老者搖了搖頭。

  「他提這個建議,不是蠢。是不得不為。」

  他頓了頓。

  「秀水縣那潭水,有多深,你不知道?」

  中年男人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當然知道。

  秀水縣那座金礦,價值百億。那是呂家布局多年的核心利益。這些年為了守住那塊地盤,呂家明里暗裡投入了多少資源,換了幾任縣委書記,按住了多少想要伸手的人——

  這些都是他經手的事。

  但現在,蘇銘去了。

  那個一肩三職、背後站著車家和軍方國安、剛剛從海外立功歸來的大塊頭,去了秀水縣。

  而且他一去,就掀翻了整個縣公安局黨委班子。

  這速度,這手段,讓呂家措手不及。

  「鴻信不把他調走,」老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秀水縣那攤子事,就藏不住了。」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者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以為,他調走蘇銘,是給蘇銘升官?」

  他搖了搖頭。

  「他是把蘇銘從水裡撈出來,扔到岸上……」

  呂老的話音落下,目光落在眼前這個依然一臉困惑的兒子身上。

  他忽然沒了繼續解釋的心情。

  池中的錦鯉還在悠閒地游弋,陽光在水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那隻沉在池底的青瓷小碗,隱約可見,像某種無聲的隱喻。

  呂老看著那些魚兒,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可憐他呂青松攪動龍國風雲幾十載,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一言可定人事升遷,一策可影響地方格局。

  到頭來,卻有這麼幾個不爭氣的孩子。

  如果他把同樣的問題交給自己的三個兒女——如何解決蘇銘這個人?

  大兒子呂忠傑會怎麼選?

  他太了解這個長子了。

  呂忠傑在部委歷練多年,手握實權,性格強勢,最擅長的就是以勢壓人。

  他一定會選擇親自下場,動用呂家的政治資源,從級別、從編制、從人事任命上打壓蘇銘。

  讓他升不上去,讓他動彈不得,讓他在這個位置上蹉跎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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