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子跟喜子這才多大?
十六七歲,兜里揣著錢,身邊圍著人,日子過得比他們爹媽都滋潤。
但毫不誇張地講,就這小半年,這本該是龍精虎猛的年紀,這兩個小子不僅已經累的連陳博都沒有了,甚至都開始順風尿濕鞋了。
而屋內年紀最小的四眼,也是最近才投靠他倆的小夥計。
所以別的不說,這三個小伙子對於王世忠這個江湖大哥,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
破舊的平房內,就著茅台喝著酒,配著那幾盒門口小飯館炒出來的下酒菜,四個人圍坐在那張油膩膩的桌子前,倒也有了幾分熱絡的氣氛。
王世忠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兩口,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便開了口。
「……其實這說多大事也沒有,就是我哥開發的那個光明區項目,拆遷拆到菜子村了嘛。」
三個江湖小伙眨巴著眼,齊刷刷地點頭。他們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沒見識過拆遷的場面——給拆遷隊充人頭、壯聲勢的活兒,他們幹過好幾回,一天一兩百塊錢,站那兒充個人數就行。
所以對「拆遷」這倆字,他們並不陌生,甚至還覺得挺親切。
王世忠抿了一口酒,眉頭微微皺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發愁的神色:「其實這拆遷的活兒,說好干也好干,給夠錢就行。但最怕的就是有人起頭不讓拆。原本這錢給得也算合理,六千塊一平米,在這彥林市不算低了。可偏偏遇到刺頭,想再訛我哥一把!」
「那對方是啥人啊?」喜子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嗨,是對老頭老太太!」王世忠擺了擺手,一臉無奈,「這倆人是完全不講理,怎麼說都不聽!」
「他們那破房子,要是按正常價格,最多也就值個一百多萬!」王世忠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豎起一根手指,在三個人面前晃了晃,「但是你知道我哥給他們開到了多少錢嗎?」
三個精神小伙被他的語氣勾得心痒痒,不約而同地探過腦袋,六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王世忠也不賣關子,借著酒勁,直接比了一個「六」的手勢,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那個數字燙手似的。
「六百萬!」
「我操!六百萬?」
這個數字從嘴裡蹦出來的瞬間,三個人的眼睛同時瞪圓了。
喜子倒吸一口涼氣,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腦子裡嗡嗡的,翻來覆去就轉著一個念頭——六百萬!
要是按照他們哥仨每個月送酒能固定掙一萬五的話,一年撐死了也就十八萬,不吃不喝攢夠六百萬得五十多年。
五十多年啊!
他這輩子能不能活到那個歲數都不好說。
而就在半年前,他兜里連六百塊都掏不出來。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對老頭老太太,就因為房子占了塊地,就能拿六百萬?
驢子也炸了。他那個正在變聲期的嗓子跟破鑼似的,一嗓子喊出來能把屋頂掀了:「對啊!就這麼一對老不死的,給他們六百萬不是白瞎了嘛!」
「是啊忠哥!」連平時話最少的四眼都跟著起鬨,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嚇人,「直接把人拉出來,強推了不就得了!」
王世忠吐了個煙圈,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悠悠地散開。
他靠在椅背上,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不懂!人家家庭特殊。」
「啥特殊也不能這麼要啊!」喜子不甘心地追問,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忠哥,他們到底啥來頭?」
王世忠掐滅手裡的菸頭,重新點上一根,深吸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知道什麼叫『一等功勳之家』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人的臉。
喜子眨眨眼,驢子歪著頭,四眼一臉茫然。
顯然,這三個不學無術的小子,壓根不知道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王世忠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不知道才好,知道了反而麻煩。
他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撓了撓頭,含糊其辭地說:「嗯……你讓我給你解釋,你哥我也沒讀幾天書,我也解釋不清楚。大概意思就是,這家原本有個兒子去當兵了,後來死在部隊了。上頭就給了一塊牌匾,掛在門口上……」
他又吸了口煙,壓低聲音:「然後咱們就得注意影響,要不一說出去欺負軍人家屬,影響不好!」
「那對老夫妻死活不搬。我哥那邊已經把標準給到六百萬了,還是不行。老頭說了,要按標準賠,全村都按標準賠。」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這要真按標準賠,得多花好多錢的!我哥這項目,本來就指著拆遷省點錢,這要是被這老頭一鬧,全砸進去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喜子皺著眉頭,像是在消化這些話。
驢子撓了撓頭,酒勁上來了,大大咧咧地一拍桌子:「那有啥難的?晚上找幾個人,把他家玻璃砸了,門踹了,看他還犟不犟!」
王世忠沒接話,只是擺了擺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臉上掛著那種「你們不懂」的表情:「哎,這法子不行啊!算了算了,你們這些小崽子就別瞎操心了!
我就是喝多了給你們瞎念叨念叨,我就是心疼我哥,真要是按這個標準賠,我們公司都得破產了……」
他打了個酒嗝,眼神開始發飄,舌頭也大了。
話點到這裡,王世忠就跟徹底喝醉了似的,後面喜子再怎麼追問,他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嘟囔幾句。
問來問去,也就聽明白一件事——真要按對方的要求賠,王世忠那位大哥王洪峰得多花大幾千萬。
大幾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根刺,扎進了三個人的腦子裡。
喝到最後,王世忠已經「醉」得站不穩了。
而他的提前聯繫的一個朋友也適時推門進來,客氣地跟三個小伙子打了個招呼後,攙著王世忠就往外走。
王世忠腳步踉蹌,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讓喜子哥三好好送酒,攢點錢交個首付娶媳婦,要是錢不夠他給拿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