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驢和喜子全程黑著臉,誰也不搭理誰,卻默契地再次一左一右伸出手,想去攙起坐在地上的四眼。
可就在兩人的手剛碰到四眼胳膊,還沒來得及把他攙起來的時候,一直捂著傷口臉色慘白的四眼,忽然抬起頭。
語氣里滿是揮之不去的煩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二驢,那最後出來的時候,那老頭老太太……死了沒有?」
二驢伸著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微微一愣,剛才跟喜子扭打發泄出的那點煩悶,瞬間被這一句話澆得煙消雲散,心再次沉到了谷底,渾身的力氣仿佛又被抽乾了大半。
他皺著眉,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與埋怨,沒好氣地回懟:「那幾把誰知道!你現在倒知道擔心人死不死了?」
「剛才你掄著菜刀瘋砍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後果?我跟喜子拼盡全力攔著你,你倒好,紅著眼跟瘋了似的,好懸沒連著我倆一起砍!」
「哎……」四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強咬著牙,忍著小腿上鑽心的劇痛,一點點撐著身子站起身來,臉上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只剩掩飾不住的懊悔。
他平時雖說橫衝直撞、渾不吝得跟個牲口似的,天不怕地不怕,可終究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年紀尚輕。
跟那些在國外戰場上殺人如麻、冷血無情的職業軍人或是僱傭兵,壓根不是一回事,骨子裡還是藏著幾分青澀與膽怯。
真粘上了人命,要說一點都不害怕,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而且隨著剛才動手時的瘋勁褪去,此刻靜下心來,一想到自己可能殺了人,心底就止不住地發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喜子看著眼前沒了往日囂張、垂頭喪氣的四眼,臉上的怒氣也消了大半,他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開口安慰道:「行了行了,你也別瞎琢磨、瞎擔心了,那倆老東西都還活著呢!」
四眼和二驢同時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齊刷刷地看向喜子。
喜子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頭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我專門回頭看了一眼。老太太應該是被打得昏迷過去了,雖然沒了動彈,但是肯定是活著呢。
而且那個老頭還有意識,只是被你砍得一時沒力氣反抗了。」
「不過我臨走前,特意把炕上的手機扔到老頭手邊了,等他緩過勁來,自然會打電話叫人來救他們,不會鬧出人命的。」
四眼和二驢聞聽此言,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胸口那股堵得發慌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渾身的緊繃感也消散了大半,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暗自慶幸。
只要那倆老傢伙沒死,這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就不算天大的禍事,頂多是傷人鬥毆,比鬧出人命強太多了。
壓在心頭的巨石落了地,兩人臉上也漸漸浮現出笑意,先前的爭執與埋怨,仿佛也隨著這口氣煙消雲散。
四眼拍了拍喜子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慶幸與調侃:「喜子啊喜子,還特麼得是你,關鍵時刻靠譜,給爸爸擦得一手好屁股!」
「滾你大爺的!少跟我來這套!」喜子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臉上雖依舊帶著不耐煩,眼底卻沒了之前的怒火。
一旁的二驢,臉上還帶著扭打的傷痕,鼻青臉腫的,卻故作灑脫地湊過來,擺了擺手說道:「喜孫子,看在你這次這麼懂事、幫了咱們大忙的份上,我也就勉強原諒你今晚那懦弱的行徑了!」
「你特麼也給老子滾!再胡說八道,我還揍你!」喜子瞪了二驢一眼,嘴上罵著,卻沒真的動手。
三個心大的半大孩子,仿佛瞬間忘了剛才的恐慌與爭執,又開始互相調侃、鬥嘴,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他們一邊扯著沒用的閒話,一邊再次攙扶著四眼,慢慢悠悠地朝著大棚門口走去。
可就在三人踏出大棚腳剛落地的瞬間。
一股濃烈刺鼻的煙火氣,順著刺骨的夜風,猛地撲面而來,嗆得三人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捂住口鼻。
遠處還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灼燒聲響,清脆又刺耳,硬生生打破了深冬深夜的死寂,在空曠的鄉野間迴蕩。
三人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渾身一僵,不約而同地猛地轉頭,朝著菜子村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三人徹底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僵,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張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呆愣。
因為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此時被一片刺目的猩紅火光徹底照亮,連帶著周遭的夜空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紅暈。
菜子村里著火了!
儘管相隔甚遠,但他們仍能夠清晰的看到火苗如同瘋狂的野獸,點燃了成片的房屋的樑柱,在瘋狂往上躥騰。
卷著滾滾黑煙直衝天際,濃煙遮蔽了半邊夜空,火勢滔天,將整片夜空都映得通紅。
三人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火光,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極致的恐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因為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的方向。
正是剛才他們闖進去鬧事,動手傷人的老頭老太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