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噼啪亂響，
半柱香的功夫，槍聲稀稀拉拉淡了下去。
方昭扒著樹枝再探，見方才氣焰囂張的馬匪，倒了大半，
剩下的人丟了槍械，上馬慌不擇路地往深山裡逃竄，
顯然是被那支武裝車隊打垮了。
車隊也不追擊，簡單清點了一番死傷，就重新整理車廂，繼續往城內進發。
方昭不敢多留，又等了一會功夫，見沒有情況之後。
趁著路口空無一人，從密林里竄出來，一路疾行，
很快回到家後。
他長長舒了口氣，伸手一摸後背的衣裳，被汗打濕了，
方昭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城外官道兇險，往後，絕不能再輕易走這條道了。
亂世之中，槍炮無眼，
別說他了，就算是真正的武道高手，面對密密麻麻的槍彈，也得退避三舍。
如今，尋常百姓不敢隨意出城，他這天天往返海邊修煉，實在是太過冒險了。
可修煉水性練炁法，又離不開充沛的水氣，
城外那片大海，是絕佳的修煉之地，總不能就此半途而廢。
方昭沉吟片刻，想起原身生前的喜好，
原身素來愛結交朋友，尤其與城中一幫喜好垂釣的富家子，來往密切，
這些人之前琢磨著，出城找好水潭，好海域釣魚，
對城外的小路，隱秘水道，定然了如指掌。
想到此處，他吩咐下人備上幾包上好的茶葉和點心，往那些釣友的住處去了。
……
不多時，方昭按照記憶，尋到了城西一處宅院，
這裡是城中釣友常聚的地方，
一到門口，聽見院內傳來談笑聲，想來正是他要找的幾人。
「方掌柜，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領頭的張少爺見了他，躺在椅子上招呼，其餘人見禮，
畢竟，原身往日豪爽大方，在這群人里頗有人緣。
方昭笑著回禮，將帶來的東西遞過去，也不繞彎子，直言道：
「諸位兄台，今日前來，是有件事想請教請教。」
眾人見他神色認真，都收了笑：「方掌柜但說無妨。」
「我近來需要常去城外海邊垂釣，可官道太過兇險，我記得諸位整日出城垂釣，定然知道些僻靜安全的小路，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眾人相視一笑，那姓張的少爺拍著大腿道：
「方掌柜這可算是問對人了，官道那是非之地，我們早就不走了，
城外海邊確實有幾條隱秘小路，我們釣友一步步探出來的，儘量的避開匪窩亂兵！」
另一個戴瓜皮帽的年輕少爺也接過話頭：
「沒錯，從城東南角的破城隍廟拐進去，有一條窄巷，穿過去是片蘆葦盪，過了蘆葦盪就是一片一片海灣，
別說馬匪，行人都極少碰到，我們這兩個月那片海釣魚，可消停了！」
還有人補充道：「若是方掌柜怕遇上意外，我們明日一早便要出城垂釣，你可跟著我們一同走，
熟了一次，往後自己走也不會迷路了不是。」
方昭心中大喜，連連道謝：
「多謝諸位兄台相助，這份情我記下了！
明日我隨諸位一同前往，屆時我做東，在海邊尋個地方，備上酒菜，咱們邊垂釣邊閒聊！」
眾人本就與他相熟，雖然幾個月沒見面，但眼下關係建起來了，又見他豪爽，當下笑著應下。
得了隱秘路線，方昭心頭大石落地，
辭別眾人，回到回春堂，
再次內視丹田，那縷幽黑的陰水之炁，靜靜盤踞，寒意內斂，
雖與記載的純正水炁相差甚大，可自有一股強橫的氣息。
他暗自琢磨，等明兒到了海灣，好好試試這陰水之炁的奧妙。
……
轉眼便是兩月過去，年關將至，
天空大雪皚皚，鵝毛的雪片落了整日，
城中，一處頗有名氣的臨江酒館內，
二樓雅致包間，燒著滾燙的炭火，暖意融融。
方昭坐主位，回春堂的幾位得力手下，還有一些生意夥伴分列兩旁，
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燙好的黃酒香氣馥郁，
這是方昭特意擺下的年底答謝宴，
一來犒勞眾人一年辛勞，二來敲定來年藥材生意的章程。
席間大多是方昭的手下夥計，只敢埋頭吃菜，恭敬斟酒，多餘的話不敢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負責給回春堂專供藥材，把控貨源的老崔，猶豫再三，終是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方掌柜，有個事……我琢磨著，得提前跟您透個風聲。」
老崔勉強的笑了笑，有些試探。
方昭道：「崔老闆但說無妨。」
「是這麼個事，」
老崔咽了口酒，硬著頭皮道，
「來年開春，咱們的藥材，怕是要漲價了。」
這話一出，手下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方昭一秒之間變了臉。
「崔老闆，」方昭冷聲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崔連忙解釋：「方掌柜您別誤會！不是我故意要抬價，是路上的關卡越來越多，
巡捕房，保安團，還有那些半路冒出來的稅卡，一個比一個黑啊，過一次路收一次錢，層層扒皮！
我車馬費人工費，過路費加起來，成本翻了快一倍了，再按原價給您供貨，我這都快不掙錢，甚至要倒貼了！」
「不掙錢嘛？」
「崔老闆，咱們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回春堂給你的價錢，一直是附近幾個城最高的，結款也是最痛快的，
你現在跟我說，成本高，要漲價？」
老崔不知怎麼，感覺對方似乎不像人。
與他說話之間，似乎有陣陣寒意襲來。
這當然就是陰骨天賦的一種作用。
「方掌柜，實在是世道不好，我也是沒辦法……」
老崔又不敢真的翻臉，只能苦著臉繼續央求。
一旁幾個供貨商見狀，也小心翼翼地打圓場：
「方掌柜，崔老闆也確實不容易，最近路上確實不太平，運費漲了不少，您看……稍微松鬆口？」
雙方來回拉扯，總算是敲定了價格。
不管怎麼說，這場飯局也算成功結束。
方昭帶著手下出門。
一路無話，
到了家裡，讓下人燙了壺熱酒暖身，他回了自己的靜室。
這一看，
丹田之內，那團幽黑陰水之炁，
在丹田中央旋轉不休，凝聚成實質。
距離真正凝炁成海，踏入練炁士第一重境界，只差最後一層門檻。
只要衝破這層桎梏，他的炁機能徹底穩固，
方昭吐出一口濁氣，心裡暗暗嘆了聲可惜。
功法上寫得明白，
水行之炁最喜溫潤充沛的水氣，
夏日暴雨過後，清晨霧靄之時，天地間水氣最濃，
修煉起來事半功倍，衝破關卡也是水到渠成。
可如今正值年底深冬，大雪封城，天地間的水氣大半都凍成了冰雪，遠不如春夏那般鮮活充裕。
他每天去海邊修煉，實在是太冷，
非但難以引氣入體，反倒要分出幾分心神，抵禦嚴寒，修煉速度硬生生慢了一大截。
「差一點……就差一點。」
方昭伸出手指，一絲幽黑的水炁滲出，很快又縮回體內。
若是放在盛夏，憑他這兩個月的苦修，早就破境入道了。
靜室外，傳來下人阿青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
添著炭火，怕他受凍。
方昭收了功法，睜開眼。
天公不作美，那就自己想辦法。
他記得老周提過，除了天地自然水氣，
某些蘊含水行靈氣的藥材，玉石，也能輔助凝炁。
回春堂本就是藥鋪，奇珍藥材堆積如山，
他大可以從藥材里下手，尋些滋陰生水，溫潤養炁的藥材，輔助修煉，
以此，彌補冬日水氣不足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