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萬籟俱寂,
方家後院,靜室之中,
方昭盤膝而坐,
經歷了數日的閉關,他對血焰術的揣摩,已然到了臨門一腳的關頭,
此刻他摒除雜念,猩紅的火焰紋路,如同活過來了,纏繞在他的身軀之上。
「成了……」
他揚起左手,心念一動之下,
一團拳頭大小,色澤妖異的猩紅色火焰,憑空躍動而出,
這團火焰全無尋常烈火的灼熱燥意,反而有一種陰冷的氣息,
焰心翻滾不休。
方昭手腕輕揚,那團血焰應聲飛出,直直撞向靜室角落,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之上。
血焰一觸碰到青石,暴漲開來,熊熊燃燒,
無聲的灼燒之下,青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焦黑,
哪怕方昭不再催動邪能,火焰依舊頑固地附著其上,沒有熄滅的跡象。
他心中瞭然,這血焰最是霸道,一旦沾身,除非他主動以意念熄滅,
否則,便會不死不休,直將目標焚燒殆盡方肯停歇。
「不錯呀。」方昭低聲感嘆,
「這域外的血焰術,還真是實用得很,而且不消耗力氣,而是一種邪能。」
他心念一轉,散去了青石上的血焰,
再內視自身,識海中召喚出妖厄錄來,
精華點上,數字為10。
此前修行凝海訣與水行訣,消耗頗大,
如今這兩門功法的加點需求,早已超出現有精華點了,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提升。
方昭掐指算了算日子,距離前往白骨魔君,傳承之地的時日,近在眼前,
此行兇險難測,最好多一分實力。
思忖片刻,他做了決定,眼下最划算的,將這珍貴的淨化點,全數加在剛掌握的血焰術上!
念頭落下,10點淨化點化作精純的能量,盡數融入血焰術之中。
第一層的血焰術,轟然突破!
一股遠比第一層更磅礴,更邪異的力量在體內奔涌,方昭感覺神魂與邪神的契合度直線飆升,
這次突破之下,方昭福至心靈,吃透了第二層血焰術的全部訣竅,
他心神一動,周身肌膚裂開細密的血口,
整具肉身在剎那間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的猩紅色血焰!
這團血焰輕飄飄地穿過靜室木窗,扶搖直上夜空!
風聲呼嘯,
方昭低頭俯瞰,腳下是沉沉夜色中的城池,
「太爽了!」
他渾身無拘無束,化作一團靈動的血焰凌空飛馳,速度快得驚人,掠過屋頂瓦檐。
「爽啊!我操,這難道就是仙人嗎?!」
他在心底放聲大呼,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他修武道,練煉炁士法門,
縱是身手再強,也始終被肉身束縛在地面之上,何曾有過這般踏空而行,肆意翱翔的快感?
天地仿佛都成了他的馳騁之地,這種自由無拘的滋味,讓他通體舒泰,暢快至極。
他在城市上空悠然徘徊。
夜色已深,城中絕大多數人家早已熄了燈火,唯有零星幾盞燈火點綴,
再往下細看,便能窺見這座城池藏在暗處的角落,青樓里絲竹靡靡之音,賭坊,街巷暗處……
儘是骯髒不堪之地!
方昭看了一眼頓時沒了興致,這些凡塵俗事與他無關,懶得插手理會。
盤旋一圈後,他折轉方向,朝著方家的方向掠回,
落回後院靜室上空,心念輕輕一動,
漫天飄散的血焰驟然收攏,如百川歸海凝聚在一起,
不過瞬息之間,崩解的肉身完好無損地重新凝聚。
方昭站在靜室之中,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肉身與血焰融為一體的玄妙,
心中略一思忖,一個困惑已久的念頭浮了上來。
此前他便隱隱有過疑惑,
這個世界的武道高手層出不窮,煉炁士更是擁有翻江倒海般的神通,明明力量遠超常人,
可偌大的國土,卻偏偏被西洋列強堅船利炮破開大門,處處租界,步步受制,淪為被殖民的境地。
如今親身修成了域外邪神的血焰術,他才隱隱摸到了關鍵,
難道說,那些域外的邪神,邪異力量,遠比本土的武道與煉炁術之類的修行體系,更加強大?
甚至,列強之所以敢如此橫行,背後本就有這些詭異存在撐腰?
若是西洋人人都能掌握類似的邪神之力,那本土的修行者,即便再強,恐怕也難以抵擋……
他搖了搖頭,眼下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
睡覺!
……
這一日,方昭收拾妥當,與家中辭別。
他站在庭院裡,對著方孝玉認真叮囑幾句,
只說此行外出辦事,少則一周,多則月余,未必能回,
「家中生意多費心照看,遇事不必強出頭!」
方孝玉雖不知他要涉險,但也知方昭從不說沒把握的話,點頭應下,讓他在外務必保重。
方昭直奔臨江會。
臨江會,
後堂早已坐滿了人,煙霧繚繞,人聲細碎,
都是此前見過的各路修行者與江湖好手。
方昭一掀簾進入,主位上的劉黑七客氣笑道:
「方掌柜可算到了!咱們的人還差一位,勞煩方掌柜再稍等片刻。」
方昭頷首應一聲,尋了角落安靜位置坐下,閉目養神,不摻和堂內閒談。
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
就在眾人漸顯不耐時,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一先一後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正是那日出現的了塵和尚,身披灰布僧袍,雙手合十。
他身後跟著的女子,讓滿座人都微微一怔,
方昭忍不住多打量幾眼,
這女子他從未見過,一身時髦洋裝短裙,短襪皮靴,頭髮燙成時下最流行的捲兒,妝容明艷,
眉眼流轉之間,潑辣嫵媚,往那兒一站,便知不好惹,
與在場長衫,短打,道袍的打扮格格不入,分外摩登。
了塵和尚宣一聲佛號,淡淡開口:
「阿彌陀佛,這位是貧僧路上偶遇的有緣人,聽聞諸位有遠行,便想一同前往。」
劉黑七嘴角狠狠抽了抽,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顯然沒料到,這和尚半路還能帶個陌生人來。
可礙於了塵的實力,他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強笑著讓那女子簡單自我介紹。
女子大大咧咧報了個名字,「我叫沈月兒。」
劉黑七也匆匆記下,揮手示意眾人落座,不再多提。
方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劉黑七是打心底里畏懼這了塵和尚,對方別說多帶一個人,就算帶一隊人來,劉黑七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他暗自琢磨,換做未修血焰術之前,撞見這般來路不明,實力深不可測的變數,
他說不定還要權衡再三,考慮要不要趟白骨魔君傳承這趟渾水,
可如今,他早已將血焰術修至第二層,不僅戰力大增,更掌握了化焰飛天的逃命手段。
完全可以這麼說,這一趟同行之人里,他或許未必是戰力最強的那個,
但論跑路速度,絕對是獨一份的一流水準,誰也追不上!
有這般底氣在,方昭自然無所畏懼,別說多了個潑辣女子,就算傳承之地再添幾分兇險,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之後兩天,眾人在臨江會暫住等候,整頓行裝,備齊乾糧與法器。
方昭則趁著這點空閒閉門不出,苦練血焰術,火焰操控收發隨心,化焰飛行的熟練度也更上一層,
劉黑七幾次過來試探口風,想問問方昭有多少把握,願不願意打頭陣,
方昭一概敷衍應付過去,心裡早有打算,
真到了險境,誰也別想拿他當槍使,傳承能爭則爭,爭不過便走唄!
又過了幾日,
萬事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