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嘗嘗我這一招吧。」
方昭分出一縷心神,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凝出一縷細如髮絲的血焰。
那火焰不同凡火,手腕輕抖,朝著白骨道人面門甩射而出!
白骨道人正與了塵纏鬥得難解難分,起初壓根沒將這縷小火苗放在眼裡,只當是方昭的小伎倆。
眼見血焰飄至臉前,他才嗅到一絲致命危機,
「他媽的!」
白骨道人爆了一句粗口,連忙雙手凌空狠抓,凝聚成一道堅硬罡氣屏障,妄圖將火焰擋下。
誰料那罡氣在血焰面前竟如紙糊一般,一觸即潰!
血焰燒在白骨道人肩頭,剎那間,悽厲的痛呼響徹山林!
「苦也!苦也!」
那火焰不燒皮肉,專燒神魂與修為,他用儘自己的所有手段,掐訣念咒,拍滅火焰,
所有手段盡數落空!
血焰如同附骨之疽,越燒越旺。
「這不是凡間之火,這到底是什麼邪火!」白骨道人大駭。
了塵大師哪肯放過這天大良機,凶光畢露,佛門金光凝聚成刃,
趁白骨道人劇痛失神的剎那,悍然劈出一記狠招!
「咔嚓——」
白骨道人一條臂骨應聲被斬斷,碎骨飛濺!
「苦也苦也!這究竟是何情況!」
白骨道人痛得渾身劇顫,生死關頭,再不敢有半分保留,一咬牙關,
下一秒,他雙眼翻白,周身黑氣瘋狂倒灌!
了塵大師一時愣住,不知這魔頭又在耍什麼詭異手段。
下一秒,不遠處早已被劈成兩截,氣絕多時的沈月兒,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她上半身硬生生從泥地里撐起,撈起自己的下半身,在黑氣纏繞中強行貼合縫合,
斷口處,骨血蠕動,復原如初,
白骨道人喘了幾口粗氣,看向方昭的眼神里,不再輕視,反而忌憚恐懼。
他方才斬殺沈月兒,早偷偷在她喉間埋下了一枚借命血丹,本是留作後手的保命手段,
若非被逼到絕境,他絕不肯動用這等損耗本源的法門。
此刻借沈月兒肉身還魂,穩住傷勢,白骨道人沒了再戰之心,
看著方昭,隨時能再燃起來的血焰,
他腿肚子打顫了一下,乾笑兩聲:
「方掌柜,誤會,全是誤會!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方掌柜海涵啊!」
了塵大師見白骨魔君當場服軟,忍不住仰天大笑:「阿彌陀佛,魔君也有今日,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
白骨魔君看了一眼這和尚,罵道,「這是什麼情況?」
了塵大師解釋道,「阿彌陀佛,貧僧行走南北多年,見過的奇人異士不在少數,
西洋傳教士帶來的異術,與方掌柜這氣息如出一轍,想來便是了。」
白骨魔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西洋異術,他在租界的洋人身上聽過一二,
難怪他的魔功抵擋不住。
白骨魔君再看向方昭,畏懼更甚,怕這異火再往他身上燒來。
方昭見狀索性順著兩人的話往下裝,雙手負在身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兩人愈發摸不透底細。
白骨道人一臉追悔莫及:「苦也,苦也!方掌柜啊方掌柜,你若是早說身懷這般西洋秘術,我何苦與你為難?
這下倒好,平白讓你看了我與這老和尚的笑話,丟人丟到家了!」
方昭被他這一通哭訴,弄得微微一怔,一時竟沒接上話。
一旁的了塵大師眼珠轉了幾圈,試探著問道:「方老闆恕貧僧多嘴,你該不會連自己修習的究竟是何等秘術,都不甚清楚吧?」
方昭定了定神收斂神色,露出高深莫測的淡笑:「呵呵,我還用得著你們來提醒?這些手段的底細,我自然一清二楚。」
說罷,他不再理會這一僧一道,
將地上白骨魔君的傳承包裹拾起,又抬眼掃向了塵:
「大師先前承諾的秘法與一箱法寶,速速拿來,莫要耽誤我的時間。」
了塵哪敢違抗,連忙從僧袍內袋裡摸出儲物布袋,連同一把鑰匙,一併恭恭敬敬遞上。
方昭將東西盡數收妥,走向馬車翻身落座,韁繩一揚,馬車軲轤駛動,
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待馬車行遠,密林之中,了塵大師與借身沈月兒的白骨魔君對視一眼,
皆是忌憚驚悸。
「津城地界,何時出了這麼一個角色?」
兩人各懷心思,沒敢動彈。
而馬車之上的方昭,對此全然不知,
一路顛簸,但總算脫離了險境。
回到津城自家宅院中,他關緊門窗,將魔君傳承盡數攤開在桌上細細研究。
幾本魔道秘法翻下來,
方昭不由嘆氣,這些功法要麼傷天和,要麼損根基,弊端極多,
根本不適合修煉!
「讓我殺人提高自己的修為?這根本辦不到啊。」
不對,還是有一些收穫的。
那柄懸浮在旁的幽冥紫劍,紫光流轉,劍意森然,
算得上是真正的稀世珍寶。
「可惜了……」
「這般好劍,偏偏沒法認主,空握著一件寶貝,用不順手。」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劉黑七,他知道認主的辦法。
可轉念一想,白骨魔君身為幽冥紫劍的原主,定然最清楚其中關竅。
一念至此,方昭一拍大腿,懊惱得罵出聲:
「操!當時那老魔頭明明就在眼前,被我嚇傻了任我拿捏,我怎麼就走得那麼快?
若是多問一句認主的法子,何至於如今束手無策!真是虧大了!」
他越想越悔,恨不得立刻掉頭回去,再找白骨魔君問個清楚。
……
另一邊,城郊小酒館,油燈昏黃,
白骨魔君與了塵大師相對而坐,面前擺著兩碟滷味,一壺竹葉青,
兩人都沒怎麼動筷子,臉上皆是一片悵然,
今夜栽在方昭手裡,一個丟了傳承與佩劍,一個賠了秘法又搭了一箱法寶,
被洗劫得一乾二淨,堪稱半生積蓄,一朝空。
白骨魔君端起酒碗猛灌一口:「哎……若非那姓方的小子修的是西洋秘術,克制我中土大道功法,我未嘗不能與之一戰,何至於落得這般狼狽境地!」
了塵大師也跟著長嘆一聲,捻著佛珠:
「沒辦法,時也命也,誰讓如今這世道,是西洋之術當道,洋人勢大呢?
中土修行之路,沒落已久矣。」
了塵大師悵惘道:「千餘年前,大唐盛世,那是何等風光!
天地氣運盡在東方,由我中土仙人掌執歲之位!
那時候,東方道法威力翻倍,飛天遁地,移山填海不過等閒,萬國來朝,無不敬畏我東方仙朝!」
「只可惜,光陰輪轉。如今已是西方之神執掌紀元,天地氣運傾斜,他們的術,他們的法門,自然壓過我們一頭。」
「那方昭身上的秘術,氣息純正,絕非旁支末流,怕是,得了西方紀元最正統的傳承,也難怪我拼盡一身魔功,都抵擋不住。」
了塵大師默然無語,端起酒碗,與白骨魔君輕輕一碰。
「也罷……」了塵低聲道,
「惹不起,躲得起。往後見了那方掌柜,咱們繞道走便是。」
白骨魔君苦笑一聲,仰頭將碗中冷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