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楓剛給老趙安利完，想起了什麼，轉頭就看向紅後問道：「等等，你剛才說的『完美修復輻射損傷，恢復正常人類軀體狀態』，具體是怎麼個修復法？」
紅後眨了眨虛擬投影的眼睛，語氣一本正經：
「就是字面意思，清除輻射畸變的基因片段，修復受損的細胞組織，逆轉屍鬼化帶來的軀體改變，恢復到輻射前的正常人類生理狀態。以我們現在的技術，應該可以做到。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科研部門給我們船上的救護艙升級了多少。」
「千萬別！不然可就虧大了！」
戚楓一拍大腿，連忙道，
「你知不知道，在廢土那個世界，老趙這樣的清醒屍鬼的體質，是有多難得？什麼免疫輻射、極端環境抗性這些先不提，最關鍵的是壽命！老趙今年可是足足二百多歲了，而且到了現在仍然是能跑能跳的！」
戚楓這話，是把老趙和諾拉的情況分開來。
雖說老趙和諾拉兩人都是親歷過二百多年前核戰的末日倖存者，可諾拉是在冷凍休眠艙里冰封出來的，和睡了一覺差不多，身體機能還停留在核戰爆發時的狀態，正兒八經的凍齡美女，那二百多歲的年紀……其實是虛的。
但老趙可是實打實的，在高輻射的廢土和海底核潛艇中，硬生生清醒著扛了兩個世紀，這份神奇的長壽體質，可不應該被隨隨便便就放棄。
紅後聽了這話，頓時又皺起了眉頭，當即又調出一道掃描光，對著老趙重新做了一次全維度的基因檢測，幾秒後才開口：
「可是我之前忽略了軀體畸變帶來的正向演化收益。這種特殊的輻射適應性基因序列，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我建議列為專項課題，交給科研部門做全套的細胞學與基因學深度分析。至於目前的需求，可以調整方案——只做外表的整形外科修復，保留核心的基因序列與軀體機能不變。」
老趙對這份好意自然沒有拒絕，只是對戚楓接下來興致勃勃提的「捏臉定製」建議，忙不迭地敬謝不敏。
老趙只請紅後掃描了自己的頭骨特徵，結合僅存的記憶碎片，儘量還原重建了自己二百年前的原本面目——哪怕他自己都快記不清年輕時的模樣，也不想頂著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從哪裡來。
紅後把數據錄完一上傳，就讓樹型圖設計者去安排手術了。
見正事交代得差不多，戚楓當即大手一揮，攬著幾人的肩膀就往外走：「行了，技術上的事交給她們忙活就完了！走！乾飯去！」
說起來，在輻射世界待的這麼些天，最讓戚楓忍無可忍的，不是那遍地的輻射和陰魂不散的掠奪者，而是他直線跳水的餐標！
那些天，他吃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烤得發柴的鼴鼠肉、帶著土腥味的蟑螂串、風乾到硌牙的死亡爪肉乾，配著煮到糊爛的刀片谷、發澀的鈴薯和味道有些古怪的變種果。哪怕按廢土的標準，這已經是超過九成土著的頂配伙食了，可戚楓只覺得自己的胃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算回歐米伽基地的這幾天，倉庫里雖有儲存的有機食材，可基地里只有勤務機器人，做出來的東西也只能算能吃，毫無靈魂，當然沒法跟自家艦上御坂小鎮裡那條煙火氣十足的餐飲美食街比。
戚楓帶著幾人直奔小鎮中心的美食街，挑了家以前沒見過的剛開的中餐廳——後廚不出意外的，是一群對烹飪產生了興趣的御坂妹妹們掌勺，手藝聽說是學的神堡泛亞管樂理事的那家酒樓里大師傅的菜譜——各種中餐做得地道，煙火氣十足。
剛一進門，正在後廚忙活的幾個御坂妹妹就探出頭來，齊刷刷地喊：「艦長！歡迎光臨！御坂號已經給大家留了最靠窗的觀景位！」
戚楓撓撓頭，這個號碼的御坂，似乎有印象，怎麼跑來當廚師了？
不過也無所謂，戚楓並不打算真的在自己的艦上貫徹軍事化管理……人員流動？隨便吧。反正小鎮行政中心肯定會調配的。或者她們御坂網絡里自己調——反正戚楓是認不出來她們誰是什麼號碼——都長一個樣子。
諾拉看著店裡明窗淨几的桌椅，後廚飄出來的、熟悉又陌生的飯菜香氣，腳步都頓了頓。
她已經兩百年沒聞過這樣的味道了——不是輻射食物的腥澀，不是合成口糧的寡淡，是戰前社會餐廳里和親朋好友們聚餐時那種暖融融的氣氛，雖然不是當年美國中產階級家庭常吃的典型風味，但仍然瞬間就戳中了她心底。
老趙就更不用說了。中國人中國胃，懂的都懂。這位能一個人在核潛艇里生扛二百年的硬漢，差點在飯桌上忍不住眼淚。
戚楓熟門熟路地拉著幾人坐下，拿起菜單就一通點，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油夫妻肺片、小炒黃牛肉、地鍋雞、乾鍋肥腸、魚香肉絲、蒜蓉粉絲蒸蝦、東坡肉、腊味煲仔飯、醃篤鮮、蜜汁叉燒……
又給老趙特意點了醬牛肉、滷味拼盤配二鍋頭……再給希里添了幾樣甜口的江南點心，最後還加了一大盆暖乎乎的番茄雞蛋湯，滿滿當當鋪了一桌子。
菜剛上齊，諾拉夾起一塊東坡肉放進嘴裡，軟糯的肉質在舌尖化開，甜鹹交織的味道，兩百年的冰封、廢土裡的掙扎、找兒子的煎熬，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她低著頭，悄悄擦了擦泛紅的眼角，輕聲說了句：「謝謝……我已經兩百年沒吃過這樣的飯了。」
老趙端著酒杯，看著盤子裡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手指微微發顫。
他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熟悉的咸香在舌尖散開，沙啞著嗓子對著戚楓舉了舉杯，沒有多餘的話，二百年的漂泊與歸處，都融在了這一口酒、一口肉里……這一刻，他終於切實找到了回家的感覺。
希里上回吃的是火鍋，這次對著這一桌子菜滿眼好奇，她的世界裡，就算是當年辛特拉的皇家御宴，恐怕也沒有這麼多花樣的菜式。她嘗了一口桂花糕，眼睛瞬間亮了，拿起叉子又叉了好幾塊，對著戚楓挑了挑眉：「你在這船上吃的，可比我們那裡的國王們都強。」
艾達王端著一杯紅酒坐在位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戚楓：「我們的艦長大人吶……回來之後，最重要的事，居然不是開作戰會議，而是先帶著客人乾飯。」
「打仗也得先吃飽飯啊。」
戚楓咬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反駁，「再說了，廢土那地方，可把我餓壞了。何況，打仗這事，不是還是薛帕德嘛？」
飯店的御坂妹妹們上完了菜，也被戚楓喊入了座。小丫頭們七嘴八舌地跟戚楓匯報著這幾天的趣事，一會兒說模擬對戰又研究出了新戰術，一會兒說木山博士她們熬了好幾個通宵，一會兒又吵著要艦長下次帶異世界的特產回來，原本還有些拘謹的飯局，瞬間變得熱熱鬧鬧。
戚楓看著滿桌的杯盤，看著身邊笑著的幾個人，還有嘰嘰喳喳的御坂妹妹們，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戚楓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著幾人，正色道：「酒足飯飽，咱們也得聊聊正事。幾天後，我們和薛帕德的諾曼第號匯合，一起闖歐米伽四號中繼器，端了收集者的老巢。我可先說好，這次的任務可不是開玩笑。這可能是我們在這個世界迄今為止遇上的最大挑戰，沒有之一。」
窗外，御坂小鎮裡明媚的陽光透過全景舷窗灑進來，落在滿桌的杯盤上，泛起一片金黃。
而每個人的眼裡，都沒有半分退縮，只有篤定的戰意，在暖融融的煙火氣里，悄悄燃了起來。
戚楓環視兩圈，不禁撓頭……這船上，難道只有自己喜歡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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