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陸仁：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唐三。」見唐三保持沉默，毀滅神王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又沉了三分，「你聽見了沒有？我在問你話。」
「你知道些什麼，現在就說。」
唐三沉默著。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氣息孱弱的善良與邪惡，又看了一眼毀滅神王那張寫滿警惕與懷疑的臉，垂下眼帘，心中不斷權衡著利弊。
說出來？
可更大的可能是，他會覺得自己在危言聳聽。
一個下界的凡人，連神位都沒有，連神界中樞都不認可的凡人。
怎麼可能把整個神界攪得天翻地覆？
這話換作任何人來聽，都像是天方夜譚。
可若是不說————
唐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那個陸仁，真的會一步步把整個神界都吞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因為他早在凡間，就親眼看著那個少年是如何一步步從星斗大森林的無名小卒，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他更清楚，那個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算好的棋局之外，那是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真正遇到「算不到」的存在。
片刻後，唐三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他終於開口：「————我確實知道一些事。」
毀滅神王眼神一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唐三看著他：「毀滅，你還記得————在斗羅大陸的時候，我曾經跟你提過的那個凡人嗎？」
「那個讓我都感到忌憚的凡人。」
「也就是陸仁。
毀滅神王皺起眉頭。
床榻上，烈焰歪了歪頭，輕聲重複了一遍「陸仁」，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困惑。
姬動則是眯起了眼。
毀滅神王開口：「當初這傢伙可是我看好的人才，結果我每次提議提拔他飛升神界，成為神界的一員，你卻拒絕了，說此人極其危險，要降下神罰誅殺。」
「結果他還沒等你動手，自己先撞死在神界壁壘上了。」
他冷冷地看著唐三：「怎麼？現在你把一個死人搬出來，是想說，那個在神界作亂的霍雨浩，跟一個死人有關？」
「他從來就不是死人。」唐三搖頭，聲音平緩，眼底卻有一層極其陰翳的光，「我從來沒有確定他真的死了。」
「我們確實收到了消息說他衝擊神界的過程中死了，但死的未必就是本體。」
唐三繼續推測：「也可能是一個替身，也可能是一具早就準備好的傀儡。當時神界中樞檢測到的死亡信息，在規則上沒有任何問題，連我也沒能查出破綻，可現在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掃過三位神王，道：「他根本沒死，他演了一出假死的戲，騙過了我們所有人，然後把自己的靈魂寄存在霍雨浩身上，順著霍雨浩的飛升通道，進了神界。」
「什麼？！」
毀滅神王終於變了臉色。
「你是說————那個攪得神界天翻地覆、讓我摩下八位一級神全部失聯、廢掉善良與邪惡、把整個神界的神祇弄消失九成的傢伙————就是你說的這個凡人？」
「對。」唐三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屢次拒絕讓他飛升神界。」
「他主動上來了，還奪舍了我們的新任情緒之神霍雨浩。」
毀滅神王瞳孔微縮，片刻後，他身上紫黑色的毀滅之力如怒潮般傾瀉而出。
「那他為何要假死？直接在凡間飛升，光明正大入神界不好嗎？」
「因為神界中樞不認可他。」唐三緩緩道，「沒有中樞認可的飛升者，入界後只能從神官做起，一步步往上爬，甚至還會被整個神界所排斥，而他想要的可遠不止一個神官之位。」
「所以他故意死給我們看，讓我們放鬆警惕，以為禍患已除。」
「他本人則借著霍雨浩一級神的軀殼與身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神界。」
唐三抬起頭，直視著毀滅神王：「現在的他，已經在神界作惡多端了。」
「毀滅，你還不相信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我說過，讓陸仁這種人飛升神界，只會讓神界更加糟糕。」
「現在，你信了嗎？」
毀滅神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委員會上與唐三針鋒相對，認為唐三「保守猜忌、逼死天才」。
想起自己曾惋惜那個撞死在壁壘上的凡人。
一股說不清的怒意與悔意在他胸腔中翻湧，燒得他臉色鐵青。
半晌，他啞聲道：「他————都有什麼手段？」
唐三沒有隱瞞，將這些年在凡間觀測到的一切，一件件攤開在三位神王面前。
就在這三位神王吃驚於陸仁居然有這麼多手段時，他們卻聽到唐三繼續說：「但這些，都比不上他身邊那頭名為魔虛羅的怪物。」
「那是陸仁從下界就開始使用的召喚物，一頭能夠無限進化、無限適應法則的怪物。」
「任何攻擊落在它身上，都會被它頭頂的法輪解析。」
「轉動的圈數越多，它對那種攻擊的適應程度就越高。」
「到了最後，同樣的攻擊對它而言，將徹底失效。」
「哪怕是我和毀滅之力這種層級的力量，只要給它時間，它也能一點點適應，直至徹底免疫，將這類力量對它造成的任何傷害都無效化，它的力量也會變得越來越強。」
大殿裡，三位神王的臉色都變了。
姬動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他與烈焰的融合神技，那般超越神王層次的力量，就是這樣被那怪物硬生生解析成功，然後一口給吞掉的。
「有這種能力的怪物————那豈不是徹底天下無敵？」烈焰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唐三卻搖了搖頭，「它有缺陷。」
「我觀察了那怪物很久，它的適應並非憑空而來，我看過陸仁召喚了很多次那個怪物，每一次被召喚出來，它都需要重新開始適應。」
「它的進化上限固然可怕，但每一次重新召喚出來的適應能力都會被重置掉，然後需要時間與攻擊去餵養。」
「倘若它沒有這個缺陷，倘若它真能帶著前面幾次已經完成的適應直接降臨————」
唐三的目光冷了下來：「那麼陸仁早就帶著這麼個成長性天下無敵的怪物直接殺到我們面前來了。
「這還需要跟我們躲貓貓嗎？」
「可他沒那麼做。」
「經過與善良、邪惡那一戰，那怪物必然已經成長到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
「而陸仁既然沒有趁勢殺來，反而躲起來悄悄吞噬毀滅之力————那就證明，我的推斷沒錯。」
「那頭怪物，如今正處在重新適應的空白期。」
「這就意味著，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旦讓那頭怪物再次成長起來，適應我們的能力，那我們也徹底沒機會了。」
殿內靜默了片刻。
毀滅神王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眼中浮起一抹厲色：「說下去。」
「趁它還在空窗期————」唐三繼續說，「等善良與邪惡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四位神王，直接前去封鎖毀滅城堡。」
「讓那個邪神，無路可逃。」
「把霍雨浩的身體，還回來！」
「一開始就封鎖那傢伙的所有行動，讓他沒有機會召喚出那頭怪物！」
「即便讓他成功召出來了，那就用最強的一擊直接解決這頭怪物，讓它沒機會適應我們的力量。」
床榻上，烈焰與姬動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撐起了身體。
他們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虛弱，但那雙眼中燃燒的意志，已經重新凝聚成了神王的鋒芒。
「不用等。」姬動冷聲道，「這點傷，還攔不住我殺敵。」
「那就走。」
毀滅神王最後看了一眼懸空的神界中樞鑰匙，五指一攏，將它收回掌中。
他抬起頭，紫黑色的毀滅氣息在他身後沖天而起，像一頭終於掙脫枷鎖的遠古巨獸。
「先把這場神界內亂解決掉，再談其他事情。」
毀滅城堡。
中央大殿的地面，原本光潔如鏡的黑色石板，此刻以大殿中央那道身影為中心，寸寸龜裂。
裂紋像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每一道裂縫裡都往外滲著細如髮絲的充滿毀滅之力的毀滅氣息。
那些氣息一冒出來，就被他周身那股龐大的吸力捲走，連一絲都沒能逃出去。
整座毀滅城堡都在震顫。
漫在城堡中無數年的毀滅氣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住了，瘋狂地朝他體內灌注。
空氣里那種陰冷狂暴的力量濃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裹住他的身體，鑽進他的皮膚，沿著他的經脈湧入神海。
陸仁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
反而露出一種近乎貪婪的享受。
就好像一個餓了千年的饕客，終於坐進了一座由山珍海味砌成的宮殿。
神海深處，霍雨浩的聲音炸開了，帶著明顯的驚慌：「夠了————夠了！我快撐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神海像是一口正在被不斷灌入岩漿的深潭，溫度在飆升，水面在翻滾，自己的身體條件不允許陸仁這麼做啊。
「陸仁！我的身體————真的撐不住這麼灌啊！」
「撐不住，就給我咬牙撐著。」
陸仁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冷厲。
「你以為神王境是睡一覺就能躺上去的？」
「別讓我分心。
「7
「再吵，我就把你神海里的感官全部切斷，讓你安心躺贏得了，別影響我。」
霍雨浩頓時噤聲。
他不敢賭。
陸仁向來言出必行。
可就在霍雨浩埋頭苦撐的時候，陸仁的眉頭卻忽然微微一皺。
緊接著，那雙眼睛睜開了。
他盤坐不動，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城堡厚重的高牆，落在極遠極遠的地方。
「這麼果斷的嗎？」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種在善良與邪惡神力本源里的咒靈，這麼快就被清掉了？」
他留在那兩位神王本源里的咒靈，是他親手布下的暗手。
只要咒靈還在，那兩位神王就永遠無法恢復巔峰。
可如今，那些咒靈的氣息，已經徹底斷了。
有人在用某種極高位格的力量，強行淨化了他種下的咒靈。
是動用神界中樞的力量麼？
也對，只有用神界中樞的力量，才能這麼快清除他的咒靈。
不過也沒差就是了————
反正他們來與不來，無非是逼的他多掀開一張底牌還是繼續藏著的區別罷了。
陸仁眯了眯眼。
而就在下一刻，他感應到了遠方，足足四道磅礴浩瀚的神王氣息，正如流星般飛速朝著毀滅城堡的方向逼近。
神海深處，霍雨浩也感知到了那四道氣息，他的聲音一下子就慌了：「怎麼辦？他們發現你了！有四位神王正在往這邊趕啊！」
「快想想辦法啊！我可不想死在這裡————」
「我知道你很急。」陸仁淡淡地打斷他，「但你先別急。」
「我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霍雨浩幾乎要跳起來，「上次你能戰勝善良跟邪惡，那是因為偷襲！這次可是四位神王一起過來找你啊！四大神王！換你你不急？」
「我從來都不急。」
陸仁說著，緩緩站起身來，停止了吸收毀滅之力的舉動。
衣袍無風自動，周身那些纏繞的紫黑色氣息，在失去吸力後仿佛重獲自由，一點點散去。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幾聲細微的脆響。
只是，陸仁剛有所動作。
下一瞬。
「轟！」
一道道紫黑色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它們穿過毀滅城堡層層崩塌的穹頂，精準地落在陸仁身側，將他團團圍住。
光柱表面流動著密密麻麻的神紋，每一道紋路里都蘊含著令人室息的威壓。
那其中灌注的力量，仿佛濃縮了整片神界的天穹與大地。
陸仁的所有動作，硬生生被釘在了原地。
他試圖抬起手。
指尖動了動，卻仿佛有千萬座大山壓在他的肌肉與骨骼之間，讓他連一寸都抬不起來0
那些紫黑色的光柱如同一座無形的囚籠，封死了他身周每一寸空間。
連同他體內的神力流轉，都被壓製得近乎停滯。
這裡邊所包含的力量————
足以讓陸仁竭盡全力，也沒辦法動一下！
神海深處，霍雨浩徹底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們把神界中樞的力量調過來了！」
「陸仁你動不了了吧？這下我們真要死在這————」
陸仁沒有答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紫黑色的光柱囚籠中央，微微抬起頭。
天空中，四道身影緩緩降下。
為首之人，藍發藍眸，手持黃金三叉戟，一身海神神裝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囚籠中的陸仁，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潤儒雅，只剩下一片冷冽到極點的肅殺。
這一次，唐三終於與陸仁正式見面了。
只是在他身後半步，毀滅神王周身的紫黑色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再往後，是臉色依舊蒼白，卻戰意凜然的善良神王烈焰與邪惡神王姬動。
四大神王齊聚在此，誓要討伐陸仁這個邪神。
神光漫天，壓得整座毀滅城堡的殘垣斷壁都在吱嘎作響。
那一雙雙俯瞰下來的目光，像四柄懸於天際的神劍，齊齊釘在陸仁身上。
唐三緩緩開口，聲音冰冷，一字一句，帶著審判般的威嚴：「邪神！」
「我早就知道，讓你踏入神界，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果不其然，你一上來，就把神界攪得如此混亂，甚至讓我們整個神界的九成神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孽畜！」
他手中的黃金三叉戟猛地指向陸仁，戟尖凝聚著璀璨的海神之光：「把他們交出來！」
「否則，你定會被我們反覆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