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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向朝廷示好

2026-08-18 23:45:34 作者: 湘中大將

  第123章 向朝廷示好

  太原雪齋和武田信廉一同抵達中野小館,被侍從引進廣間。

  太原雪齋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貧僧太原雪齋,奉主公今川義元大人之命,前來拜見高梨大人。」

  武田信廉也跟著躬身行禮,報了名字:「在下武田信廉,拜見高梨大人。」

  賴治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來自駿河的僧人,等他客套話說完便直接開口:「大師是今川家的人,不遠百里跑到我這北信濃來,恐怕不是來喝茶的吧,你是來替武田家當說客的?」

  太原雪齋微微一笑,被直接點破來意也不慌:「高梨大人慧眼如炬。

  武田家與我今川家世代姻親,甲斐與駿河互為唇齒。

  此番武田大人在上田原受挫,貧僧奉主公之命前來,想替兩家說和說和,若能化干戈為玉帛,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賴治點了點頭,沒有再接這話,目光越過太原雪齋,落在旁邊的武田信廉身上。

  武田信廉察覺到他的自光,連忙雙手扶膝,躬下腰去,聲音壓得很沉:「高梨大人,此番除了議和之外,我武田家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們想贖回兄長信繁的屍首。

  請高梨大人開恩,讓我兄長入土為安。」

  賴治看了他片刻,語氣平靜地開口:「武田信繁是個值得敬重的對手,他的屍首我可以還給你們。」

  武田信廉剛要說感謝的話,賴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至於議和,只要武田家現在就放棄在信濃的所有領地,全軍退回甲斐,我立刻就可以簽和約。」

  武田信廉的臉色微微變了,他直起身來,眉頭緊皺:「感謝高梨大人歸還兄長屍首的恩情。

  但您提的條件——實在是太苛刻了。

  武田家在信濃經營了十幾年,多少將士埋骨於此。

  就這麼拱手讓出所有領地,別說主公不會答應,就算是在下也不會同意,也無法接受」

  

  。

  賴治沒有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把手一擺:「那就是沒什麼好聊的了。送客。」

  他從主位上站起來,看了一眼廣間門口候著的勝三郎,轉身便從側門走了出去。

  廣間裡只留下太原雪齋和武田信廉兩人面面相覷。

  太原雪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微微搖了搖頭。

  武田信廉攥了攥膝頭的布料,沉默地站起身來。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起身退出了廣間。

  勝三郎領著他們走出本城,在城門口,幾個高梨家的足輕抬著一口簡陋的木板棺材已經等在那裡了。

  武田信廉上前一步掀開棺蓋,棺內躺著他的兄長武田信繁。




  武田信廉扶著棺沿站了很久,然後把棺蓋輕輕合上,讓人抬起棺木,跟著自己一同離開了中野小館。

  回到躑躅崎館之後,武田晴信先給武田信繁舉行了葬禮。

  靈堂設在躑躅崎館東側的大廣間裡,白布從樑上垂下來,棺木擺在正中。

  武田家的譜代家臣們列坐兩側,武田晴信坐在最前面,望著棺木上那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武田菱陣羽織,一言不發。

  武田義信跪在父親身後,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僵硬而蒼白。

  誦經聲在廣間裡迴蕩了整整一個下午。

  葬禮結束後,武田晴信在書房裡單獨見了太原雪齋。

  太原雪齋把他和武田信廉在中野小館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賴治如何直接點破他的來意,如何在答應歸還戶首的同時開出武田家絕不可能接受的條件,又如何在他想再開口之前直接起身送客。

  「這位高梨賴治,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太原雪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他拒絕議和的提議,根本不是在談條件。

  他是在借這個機會告訴信濃的所有人,他高梨賴治一定要拿回整個信濃,一寸都不會讓。

  他越強硬,信濃那些還在觀望的豪族就越會覺得跟著他有前途。


  此人在戰場上擅長謀略,在外交場上同樣善於利用自己的態度造勢。」

  武田晴信靠在憑几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

  這幾年我在他手裡,從戶石城到狐落城,從坂城町到上田原,就沒占到過什麼便宜。

  此人的心計之深,連我都不得不承認。」

  太原雪齋把茶碗擱下,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現在就看北條大人的動作了。

  只要他能在上野方向出兵,把越後長尾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長尾景虎就不能隨時南下支援高梨賴治。

  沒了越後在背後撐腰,單憑高梨賴治一個人的兵力,您還是占據優勢的。」

  武田晴信把手從憑几上放下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不錯。單靠高梨賴治一家的兵力,我武田家還是壓得住的。」

  他頓了頓,沒有把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說。

  太原雪齋也識趣地沒有再問,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告辭離去。

  賴治把太原雪齋和武田信廉送走之後,沒有在中野城多停留。

  春耕的日子已經迫在眉睫,他趕在上田原之戰前就做好了打算,不管這一仗打成什麼樣,春耕絕不能耽誤。

  好在這一仗贏得乾脆利落,武田家被徹底打回了甲斐方向,戶石城重新回到他手裡。

  他立刻下令封鎖戶石城周邊的道路,所有從甲斐和諏訪方向進入北信濃的山道全部設卡,嚴密防範武田家的細作滲透,然後開始在北信濃全境推廣曲轅型和糞丹、金肥。

  只是天公不作美。

  一二月的時候天氣反常得暖和,一場雪都沒下,山上的積雪存量很少,到了春耕時節,果然出現了輕微的乾旱。

  各莊的莊頭帶著人從蓄水池裡挑水灌田,水車在千曲川邊吱吱呀呀地轉著,勉強把稻苗插了下去。

  好在春耕剛過完,天上斷斷續續下了幾天雨,旱情緩解了不少。

  到了六月,天氣終於正常起來,田裡的稻子長得齊腰高,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頭,農人蹲在田埂上看著稻浪一望無際地翻湧,都說今年看樣子是個豐收年。

  這時候賴治翻看著各莊報上來的苗情帳冊,心裡暗自盤算了一筆帳。

  二月上田原那一仗,動員兵力加上越後軍的消耗,光是軍糧就吃掉了大半庫存,之前從角屋那幾個糧商手裡坑來的錢糧,這一仗打完也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今年秋收能豐收,庫里的存糧就能補回來。

  有了糧食,明年就有底子再打一仗。

  武田晴信在上田原折了弟弟,又折了不少兵馬,這隻老虎的牙已經被敲掉了幾顆,趁他還沒長出新的牙來,他得再補一錘子。

  七月,京都派來了使者。

  這些年京都的局勢亂得一團糟,管領細川家早就被家臣三好長慶趕出了京都,三好家實際掌控著京都周邊的領地。

  三好長慶繞過幕府和將軍,直接向朝廷申請更改年號,朝廷應允,天文二十四年被改為弘治元年。

  至於足利將軍義輝,這位幕府將軍此刻早已不在京都了。

  三好長慶把他趕出了京都,足利義輝帶著幾個親信逃到了近江的朽木谷,寄居在朽木氏的門下苟延殘喘。

  這位將軍在得知年號修改完全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之後勃然大怒,公開聲明拒絕使用弘治的年號,繼續沿用天文舊元。

  可惜沒有人在意他的反對,畢竟連京都都回不去的將軍,誰還會聽他的話。

  改元的消息傳到中野小館的時候,賴治正在書房裡批秋收的預產帳冊。

  他聽完飯繩眾的匯報,把手裡的筆擱在硯台上,沉默了片刻。

  改元這種事,擱在太平年月是天大的事,擱在現在這個亂世,不過是一群人在京都關起門來自己玩了場過家家。但對他來說,這是個機會。

  他需要朝廷的名分來鞏固自己在北信濃的地位,小笠原長時給他的守護代身份雖然已經夠用,但還不夠硬,如果能在朝廷那邊再鍍一層金,往後他號令北信濃豪族就更名正言順了。

  他把勝三郎叫來,讓勝三郎從內庫取出五兩金子,用上好的絹布包好,親自送到京都使者的住處。

  使者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公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狩衣,看得出在京都的日子過得也不怎麼寬裕。


  勝三郎把金子遞上去的時候,使者的眼睛亮了一瞬,連忙用袖子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當晚賴治在廣間裡設了便宴,幾碟小菜,一壺溫好的濁酒,沒有大張旗鼓的排場,倒更像是一場私下的小聚。

  使者喝了幾輪,臉上已經泛了紅光,話也多了起來,絮絮叨叨地講著京都這些年的亂象。

  三好家怎麼架空幕府,公卿們怎麼靠典當祖傳的刀劍字畫過日子,語氣里既有憤慨也有無奈。

  賴治端著酒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等到使者把碗裡的酒又喝乾了一輪,他才放下酒碗,把話頭挑明。

  「不瞞大人說,在下承蒙守護大人信任,暫時擔任這北信濃的守護代,也不敢說有多大功績,但自認為還是替朝廷穩住了這一方局面。」他端起酒壺替使者斟滿,語氣不急不緩。

  「只是北信濃畢竟是偏遠之地,在下在京都那邊終究是說不上什麼話。

  大人此番回京,若能在朝廷面前替在下美言幾句,高梨家上下感激不盡。

  等在下手頭寬裕些,一定再向朝廷獻金,絕不會讓朝廷失望。」

  使者端著酒碗,臉上的紅暈在燭火下顯得更深了幾分。

  他放下酒碗,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也帶著幾分在京都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出來的圓融:「高梨大人太謙虛了。

  朝廷雖說遠在京都,但對地方上的忠義之士從來都是記在心裡的。

  大人放心,大人託付的事,本官回到京都之後一定如實稟報。

  大人若有心向朝廷獻金,朝廷必不會辜負大人的忠心。」

  賴治端起酒碗,朝使者微微一舉:「有大人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

  朝廷和幕府那邊的難處,在下雖遠在信濃,也略知一二。

  只要北信濃能安安穩穩地種上幾年地,該有的孝敬,一分都不會少。」

  使者連連點頭,也端起酒碗,兩隻碗沿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兩人仰頭飲盡,此事便算敲定。

  秋收到了,北信濃的田野里到處是彎腰割稻的農人,鐮刀割斷稻稈的沙沙聲從早響到晚。

  板車滿載著稻捆在田埂上吱吱呀呀地來回穿梭,各莊的曬穀場上鋪滿了金黃色的稻穗。

  今年的收成談不上大豐收,但比起前兩年連旱帶颱風的光景,已經是天壤之別。

  前年大旱顆粒無收,去年颱風把快到手的莊稼掀了個底朝天,領民們靠著賴治的賑災糧和高價收糧才勉強熬過來。

  今年總算風調雨順,田裡的稻子安安穩穩地長到了秋收,農人們割稻的時候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各莊的年貢帳冊陸續匯總到木村手裡,他又花了幾天時間把各郡的數字核算清楚,然後捧著厚厚一摞帳冊進了中野小館的廣間。

  帳冊攤在案上,木村一行一行地報給賴治聽:今年二十三萬餘石的總石高,實收年貢約十四萬餘石,銅錢稅收折合約八千餘貫。

  能收十四萬餘是因為用了新型和新肥,耕地平均增產兩成五。

  今年這收入扣掉家臣俸祿、各城守軍口糧、常備足輕的日常開支,再留足來年的軍糧儲備,年貢收上來的糧食還能結餘三萬餘石。

  這三萬石糧食可以直接拿到市面上賣掉,按眼下城下町的糧價折算,又是一筆不小的銅錢進項。

  木村報完最後一個數字,把帳冊合上,臉上難得露出了一點笑意。

  賴治靠在憑几上,手裡把玩著摺扇,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手裡有了這筆錢糧,日子就寬裕多了。

  來年再對武田家用兵,至少不用像上田原之前那樣,為了湊軍糧還要費盡心機去坑糧商。

  他讓木村把結餘的糧食分庫存放,稻米和雜糧分開囤,軍糧單獨記帳,任何人不經他的手令不得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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