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擊破越中,大勝!
越中一向宗起兵的消息傳到海津城,賴治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當即下令全領召集軍役,傳令兵分頭奔向各郡各城,高梨家領內的戰爭機器再次轉動起來。
上杉政虎按照約定派遣了三千援兵進入越中,由柿崎景家等武將率領,翻過飛驒山脈北部的山口,沿著新川郡的山道向西推進。
政虎還派了使者前往椎名家的松倉城,命令椎名康胤出兵協助高梨家。
椎名家本就依附於上杉家,康胤沒有拒絕的餘地,他親自點了一千兵馬隨行。
賴治這邊集結了一萬兩千大軍,同時留下足夠兵力駐守信濃與甲斐邊境的諏訪、佐久、伊那三郡,嚴密監視武田家的動向。
大軍從海津城出發,穿過安曇郡,翻過飛驒山脈,進入越中境內,與上杉援軍和椎名家兵馬在新川郡平原上會合。
三家聯軍總兵力超過一萬六千人,旗幟遮天蔽日,隊伍在平原上拖出去好幾里長。
越中內,神保家這邊卻沒有太多選擇餘地。
神保長職當年進攻椎名家時被上杉政虎親自率兵擊敗,勢力大幅縮水,為了抵禦椎名家和上杉家的壓力,不得不依附淨土真宗。
此番瑞泉寺和土山御坊發布討伐令,神保長職只能硬著頭皮率兵加入。
淨土真宗在越中集結的兵力遠超普通世俗大名所能動員的規模,僅越中一地便通過遍布各郡的講和組集結了三萬名信徒。
當然,這三萬人中相當一部分是拖家帶口的,男人扛著竹槍走在前頭,女人背著孩子跟在後面,老人推著板車混雜在隊伍中間,真正能上陣的青壯年大約只有一萬人左右。
但真正值得留意的,是瑞泉寺和土山御坊派出的三千僧兵。
這些僧兵從小在寺院兵舍里接受訓練,伙食遠比普通百姓要好,個個體格壯碩,身披甲冑,手持薙刀和鐵炮,是淨土真宗在各次一揆中賴以征戰的精銳核心。
除了僧兵和信徒之外,土肥家等幾家越中豪族也出動了人手,合計出兵過千人,全部交由神保長職統一指揮。
高梨軍與越後、椎名的援軍在新川郡會合之後,繼續向西推進。
淨土真宗的大軍也浩浩蕩蕩向東開進,雙方在常願寺川兩岸形成了對峙。
常願寺川是新川郡與婦負郡之間的界河,河東是椎名家的地盤,河西便是神保家與一向宗控制的核心區域。
高梨家的鐵炮備隊在河東岸列陣,淨土真宗的僧兵在河西岸來回巡走,兩岸旗幟在初夏的熱風中翻卷,大戰一觸即發。
聯軍本陣設在常願寺川東岸一處緩坡上,賴治召集眾將,將地圖攤在案上,開始宣布作戰計劃。
他指著地圖上蜿蜒的常願寺川,環顧了一圈在座的諸將,開口說道:「諸位,淨土真宗的土一揆雖然人多勢眾,但絕大多數都是扛著竹槍和鋤頭的烏合之眾。
真正需要留意的只有兩支兵馬,其一是瑞泉寺和土山御坊的三千僧兵,這些人是淨土真宗的精銳核心。
其二是神保家和土肥家等越中豪族的兵馬,大約三千餘人。
其餘那些拖家帶口的信徒,人數再多也不足為懼,一旦陣腳被打亂,他們自己就會潰敗。」
他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拿起一根炭條在地圖上畫了兩道線,繼續說道:「我的作戰計劃是這樣。
主力部隊在常願寺川東岸正面列陣造勢,大張旗鼓地吸引敵軍的全部注意力。
與此同時,我軍的騎兵和越後的騎兵合編為一支奇兵隊,趁夜色從上游的淺灘悄悄渡過常願寺川,埋伏在西岸的山林之中。
等我軍主力在正面發起渡河強攻、敵軍將所有兵力都壓在河岸一線時,我會發出信號。
騎兵從側後方的山林里衝出來,直接衝擊敵軍後陣,與正面渡河的主力兩面夾擊,一舉擊潰敵軍。」
柿崎景家雙手抱胸,點了點頭:「信濃守大人的計劃非常好。
正面吸引,側後突襲,敵軍後方遭到突襲,前方那些信徒必然大亂,在下沒有異議。」
其餘眾將也紛紛表示贊同,沒有人提出反對。
賴治將炭條擱在案上,環視眾人一圈,最後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這個計劃行事。」
當日下午,賴治便安排部隊發起了第一次渡河佯攻。
與兵衛、須田滿國和平八郎三員大將帶著兩三千長槍足輕,在鐵炮隊和弓隊的掩護下,沖向常願寺川西岸。
淨土真宗方面立刻做出反應,大批信徒在僧兵的號令下湧向河岸,揮舞著竹槍和薙刀堵住了渡口的淺灘。
僧兵們手持鐵炮和長槍,在這些信徒中間來回奔走,發號施令,組織信徒們將高梨軍推回河灘。
雙方在河岸淺灘上激戰了半個多時辰,高梨軍的攻勢被頂了回來。
賴治在陣後看了一陣,隨即下令鳴金收兵。銅鑼聲在河面上迴蕩,高梨軍的足輕們有序地撤回了東岸。
前來督戰的下間賴信站在河西岸的土壘上,把高梨軍撤退的場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為前線總大將,看著高梨軍狼狽撤回東岸,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轉過頭對神保長職和土肥家當主等人說道:「這個高梨賴治,之前又是破照蓮寺又是揚言踏平越中,我還以為他有什麼了不起。
結果才進攻了一次,就不敢再出兵了,之前的囂張跋扈,如今回頭去看,真是引人發笑。」
他把軍扇往河西一指,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我早就說過,在這塊地界上,誰敢得罪我淨土真宗,就沒有他的好果子吃。」
神保長職和土肥家當主等人立刻跟著點頭應和,有人順勢恭維了幾句,說下間大人神威蓋世、敵軍已然破膽云云。
下間賴信聽著這些奉承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把軍扇往手裡一拍,吩咐各部加強河岸巡防,準備明日一鼓作氣渡過常願寺川,把這支高梨軍徹底趕出越中。
隨著太陽下山,河川兩岸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一切歸於平靜。
夜幕降臨之後,聯軍本陣內一支兩千人的騎兵部隊悄悄集結完畢。
其中越後騎兵八百人,由柿崎景家親自率領:信濃騎兵一千二百人,由小笠原長時率
領。
所有戰馬都摘下了鈴鐺,馬蹄上裹了厚厚的麻布,騎兵們口銜木枚,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中沿著常願寺川東岸向北移動。
他們在上游數里外的一處淺灘發現了渡河點,河面在這裡被沙洲分成了幾道細流,水深不過馬膝。
兩千騎兵趁著夜深人靜,分批牽馬涉水渡過了常願寺川,在西岸的山林中潛伏下來,等待著第二天的信號。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賴治便下令全軍發起總攻。
鐵炮備隊和弓備隊在河岸東側列陣,鐵炮齊鳴,鉛彈鋪天蓋地地打向西岸。
長槍備隊衝下河灘,踩著齊腰深的河水往對岸猛衝過去。
淨土真宗的守軍立刻被驚動了,僧兵們扯著嗓子催促信徒們拿起竹槍湧向河岸。
雙方在河岸淺灘上再次絞殺在一起,這一次高梨軍的攻勢比昨天猛烈了數倍不止,前排長槍足輕踩著同伴的屍體和木筏衝上了西岸,和信徒們在河岸上展開了白刃戰。
下間賴信在後方高地上看著河岸上慘烈的廝殺,臉上卻沒有半分緊張。
敵軍這次進攻雖然猛烈,但他手裡還有兩千餘僧兵沒動,神保家和土肥家的三千餘人馬也整裝待發。
他根本就沒把高梨賴治放在眼裡,將手裡的軍扇往前一指,命令各部全面抵抗,又特別叮囑身邊的神保長職和土肥家當主:一旦敵軍後撤,就立刻發起反擊,趁勢渡過常願寺川,把這支高梨軍徹底擊潰。
神保長職和土肥家當主為了在下間賴信面前表現,親自帶著本部人馬壓上了河岸一線,對正在渡河的高梨軍發起了猛烈的反衝鋒。
淨土真宗這邊的兵力越壓越往前,後陣漸漸變得空虛起來。
賴治騎在馬上,站在河東岸的高坡上,把對岸敵軍陣型的每一處變化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神保家的備隊已經壓到了河岸最前沿,土肥家的人馬緊隨其後,僧兵的主力也被吸引到了正面戰場。
整個敵軍陣型已經失去了縱深,所有力量都在往河岸方向涌,後方只剩下大約五百人留守保護總大將。
他的嘴角微微挑起,偏過頭對身邊的勝三郎說了一句話。
勝三郎撥轉馬頭飛馳到陣後,對早已準備好的幾個雜兵揮了揮手。
幾道濃黑的狼煙從高梨軍本陣後方升騰而起,在初夏澄澈的天空中筆直地往上沖。
數里外的山林中,柿崎景家和小笠原長時同時看到了那幾道狼煙。柿崎景家把韁繩一拽,拔刀出鞘,低聲喊道:「上馬!」
兩千騎兵同時翻身上馬,馬蹄上的麻布已經被扯掉,馬蹄踏在鬆軟的山林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兩千騎兵從山林中湧出來,沿著常願寺川西岸的開闊平地,朝著淨土真宗後陣的方向猛衝過去。
下間賴信在帷幕里看到遠處高梨軍本陣後方升起的幾道黑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對身邊的侍從說道:「哈哈哈,敵軍這是在焚燒輜重,準備撤退了!
此番我軍大勝,高梨賴治撐不住了。
到時候給我追殺到信濃去,我要抓住這個高梨賴治,押到佛祖面前去謝罪!」
帷幕里的隨從們紛紛跟著拍馬屁,有人給下間大人斟酒,有人夸下間大人料事如神。
不過片刻工夫,一名僧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帷幕,臉上滿是驚惶,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不好了!下間大人,我軍後方出現了一支騎兵,打的是上杉家和高梨家的旗號!他們正在往這邊沖!」
下間賴信端著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水灑了一地。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騰地站起來,扯著嗓子喊道:「哪來的敵軍騎兵?哪來的敵軍騎兵啊!」
帷幕里的其他人也慌了手腳,有人站起來四處張望,有人喃喃自語說常願寺川下游渡
口都在我們手裡他們怎麼可能過河。
有人立刻反應過來,拉住下間賴信的袖子大聲提醒:「下間大人,現在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我們得趕緊撤退!再不撤,等敵人騎兵衝上來,我們誰也走不了了!」
下間賴信將酒碗往地上一摔,喊道:「快撤!快撤!」
他連案上的地圖和軍扇都顧不上拿,轉身就往帷幕外面跑。
幾個近侍慌忙跟上去,護著他翻身上馬,往西邊瑞泉寺方向打馬狂奔。
下間賴信這一跑,留守後陣的那五百人馬群龍無首,陣腳大亂。
有些人看到大將跑了也跟著扔了武器跑,有些人試圖列陣抵抗,被隨後衝到的柿崎景家率領的越後騎兵一刀劈開陣型,兩千騎兵如鐵錘般砸進了毫無防備的後陣。
前方的僧兵和信徒們還完全不知道後方出了什麼事。
他們正在河岸上和渡河的高梨軍拼命廝殺,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回過頭去一看,只見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經湧出了大批騎兵。
驚恐的尖叫聲從陣尾往前蔓延,信徒們先崩潰了,有人扔了竹槍往河灘上跑,有人被騎兵的馬刀劈倒,有人被同伴推搡著踩在腳下,陣型像被從中間撕開的破布一樣往兩側潰散。
賴治在高坡上看到西岸敵軍陣中大亂,將手裡的軍配往前一指,親率留在東岸的最後
五百名預備隊衝下河灘,涉水渡過常願寺川,加入了正在西岸追殲殘敵的主力大軍。
正面渡河的高梨軍、側後方衝鋒的騎兵聯軍和賴治親自率領的預備隊從前後同時夾擊,淨土真宗的三萬餘大軍徹底崩潰。
潰兵漫山遍野地沿著平原往西逃竄,僧兵們試圖組織斷後,被騎兵衝散之後也加入了潰逃的隊伍。
那些跑不快的老人、婦女和孩子被後面的潰兵推倒踩在腳下,或被從兩側包抄過來的高梨軍俘虜。
成年壯丁中只有少部分人逃出了包圍圈,沿著山道往瑞泉寺和土山御坊方向逃去。
常願寺川的河面上漂滿了屍體,有被鐵炮打死的,有被長槍捅死的,有被騎兵砍翻之後栽進河裡的,還有被自己人踩踏落水淹死的。
河水被染成了渾濁的暗紅色,從河岸到河心的淺灘上到處都是漂浮著屍體和破爛的旗幟。
賴治騎在馬上,踩著沒過馬蹄的血水涉過常願寺川。
他下令將俘虜的所有人全部押到河岸邊,不放棄信仰的就地斬首。
願意放棄的寥寥無幾,上萬人被一排一排地按倒在河灘上,足輕們拔出打刀挨個斬首。
慘叫聲和斬首的悶響在河岸上空迴蕩了很久,河灘上的血色比河水還要濃重。
至于越中的豪族們,神保長職在潰敗中被高梨軍俘虜,土肥家當主戰死,其餘幾個參戰的越中豪族當主或戰死或被俘,無一倖免。
聯軍方面的傷亡不足八百人,其中高梨家傷亡五百餘人,越後軍傷亡兩百餘人,椎名家傷亡不到百人。
常願寺川一戰,高梨與越後椎名聯軍大獲全勝,淨土真宗在越中的主力被一戰殲滅大半,瑞泉寺和土山御坊的僧兵折損過半,神保家和土肥家等依附一向宗的豪族勢力被連根拔起。
越中東部的門戶已經徹底向高梨家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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