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座椅上坐穩,伸手拉過安全帶扣好,偏頭看向窗外那片還在持續塌陷的廢墟。
塌陷的範圍還在擴大,最遠那根鋼樑也已經歪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往下墜。
「走,出城。」
皮卡車的引擎響了。
三輛車從倉庫門口依次開出,繞過散落的碎塊和倒塌的鐵架,拐上了通往北面的公路。
越野車跟在最後面,後窗玻璃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坐了幾個人,只能隱約瞧見後排座椅上堆著幾個塞得鼓鼓的揹包。
王軍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翻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把瓶子擱在儀表台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的路面上,遠處的城區輪廓正在後視鏡里一點點縮小。
「十萬個喪屍圍我,十萬個!他媽的!」
他盯著路面,聲音很大。
「我經營了那麼久,囤了那麼多物資,讓他們跟我一起撤,他們非要守。」
「守不住了才想跑,跑不掉還要喊救命。」
「我他媽能救得了誰?」
旁邊開車的部下沒接話,目光釘在前方路面上,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卻沒改方向。
后座的物資箱被路況顛得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車子碾過一道碎石堆時車身晃了一下,王軍抬手扶了下儀表台邊緣,沒再說話。
車窗外,批發市場那片廢墟在後視鏡里越變越小,那些斷壁殘垣的輪廓在灰黃色的天幕下漸漸模糊。
只剩一團升騰的粉塵還在半空中慢慢沉降。
如同一頁正被風慢慢抹平的紙。
……
離開批發市場之後,一路向北開了兩天。
第一天的路還算順暢,繞過了兩波零散的屍群,沒有交火。
皮卡車的前保險槓刮過一輛側翻的公交車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王軍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從後視鏡移回前方,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那條不斷向前延伸的路面上。
到了傍晚,他們在路邊一座廢棄的加油站停下來過夜。
值班室里還有半箱沒開封的瓶裝水,但食品櫃已經被搬空了。
「今晚輪流守夜,兩人一班,三個小時一換。」
王軍站在加油站門口,朝路邊那片空曠的田野掃了一眼,然後轉身走進值班室把門帶上,靠在牆邊坐了下來。
他把座椅靠背放平了些,但沒躺下去,就那麼靠著,盯著對面貨架上那些落滿灰的瓶裝飲料看了很長時間。
後半夜的時候,值班室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短促的喊叫。
王軍睜開眼,握刀站起來推開門。
外面停著一輛皮卡車,旁邊是一輛越野車,車頭朝向公路,車窗上沾著幾道不規則的深色印痕。
左側那輛皮卡的擋風玻璃碎了一半。
碎玻璃散落在引擎蓋上,在夜色中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駕駛座上沒有人,副駕駛座的門開著。
座位上有一攤還沒完全乾透的暗色液體。
正沿著座椅邊緣慢慢滴落到腳踏板處。
「怎麼回事?」
王軍走到那輛皮卡旁邊,側身掃了眼車內,然後轉向正在檢查輪胎的部下。
「一隊巡邏的喪屍摸過來了,大概十幾隻,個頭不大,速度很快。」
「老孫和小馬在車外面換輪胎,來不及上車,拖了一會兒。」
部下的聲音低了些,指了指皮卡後排的座椅。
「輪胎後來換上了,但人沒了。」
王軍在皮卡車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沒去看那排座椅,也沒問被打斷之後的具體經過和位置。
他走到那輛皮卡的駕駛座旁邊,伸手把還在閃爍的車燈關掉了。
然後轉身走回值班室門口,重新坐下來,把刀橫在了膝蓋上。
第二天天亮之後,他們繼續趕路。
經過一處岔路口,前方路面上橫著幾輛廢棄的貨車,車體嚴重變形,像是被什麼巨大的物體從側面撞擊過,駕駛室已經凹陷得看不清原樣。
王軍沒有減速,讓皮卡車從路肩上繞了過去。
越野車跟在後面,輪胎碾過碎石和碎玻璃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到了中午,他們在路邊一片空地上停了一次。
燃料快用完了,有人正把兩輛車備用的油桶搬出來,也有人就地坐下,翻檢著揹包里剩餘的儲備。
王軍靠在皮卡車的車頭上,手裡攥著一塊干硬的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看著路面上那些散落的彈殼,又瞥了眼遠處城區邊緣那片灰濛濛的輪廓。
那片輪廓比批發市場所在的位置高出不少,邊緣模糊,在灰黃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黯淡。
「這條路前面有個拐彎,過了那個彎應該就能看到園區了。」
一個部下從車尾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地圖,邊角被汗水浸濕了,部分線條已經模糊。
「之前從那邊逃過來的人說過,那片園區外面的圍牆很高,而且在周圍清剿喪屍的頻率很高,能看到坦克車在遠處移動。」
「有人親眼見過,是一整排的裝甲車,還不是那種普通的車輛。」
王軍把壓縮餅乾收起來,接過那張地圖看了一眼。
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確實很短,直線距離不算遠,但中間橫著一段標註為疑似高危區域的深色虛線,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附加說明。
「你確定他們說的是真的?」
「確定。」
「有一批人被屍群追過來,他們親口說的。」
「他們從園區周邊撤回來,在某個加油站歇了兩天繼續走的。」
王軍把地圖還給他。
「繼續走,到那個彎道看看。」
車隊重新上路。
繞過那段彎道的時候,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公路兩側的廢墟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視野開闊的田野,地面平坦,視線幾乎沒有遮擋。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灰白色的牆體橫亘在視野中。
高度遠超普通建築,牆頂拉著鐵絲網,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哨塔。
哨塔頂端的探照燈在午後的天光下仍然亮著,光柱緩慢地掃過周圍的田野。
牆體的左前方,有一道略矮一些的側牆,牆體呈深灰色,比主牆體矮一截,牆面輪廓清晰,像是一道已經完工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