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帶著壓縮後的悶響與失真。
「我們頭兒讓我來傳個話。」
「城區裡的晶核總量有限，大家都是在同一個獵場裡討生活的同行。」
「你們園區的實力我們聽說了，硬搶肯定不現實。」
「但我們缺晶核，你們也缺晶核，大家的消耗都在漲。」
「不如定個規矩，每周固定劃出幾天給你們用，剩下的日子讓給我們和其他人。」
周麗看著護目鏡後遮住的目光，聲音在風裡篤定清晰。
「你們缺不缺晶核，關我們什麼事？
這片城區不是任何人的領地，喪屍也不是任何人的財產。
誰找到、誰殺掉、誰拿走，沒有輪流排班這種說法。」
騎摩托的人沉默片刻。
他沒再多說，轉身跨上摩托。
引擎發動後，沿著土路迅速駛向遠處，很快消失在圍牆拐角的陰影里。
趙鳴從側門內側走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遠去的身影上，語氣篤定。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周麗收回目光。
「但他們暫時還不會把衝突升級，沒摸清楚我們底細之前，他們只會在城區里跟我們搶獵殺的速度和時間。」
接下來幾天，周麗的隊伍每次在城區發現高等級喪屍蹤跡，接近目標時總會遇上防空洞或鐵壁堡的人。
對方從不同方向趕來，搶著往同一個目標推進。
有兩次，雙方幾乎同時抵達同一頭三級喪屍所在的街道。
隔著目標短暫對峙後，周麗直接下令隊員搶先動手，快速擊殺收取晶核。
不等防空洞的人形成包圍，就帶著隊伍從側翼通道撤了出去。
鐵壁堡的人嘗試過一次伏擊。
他們在周麗隊伍必經的街道兩側預設射擊位置，想用交叉火力逼她停車交出晶核。
可周麗的蜂巢意識系統，在進入街道前就探測到了兩側建築里異常的熱訊號和能量分布。
她停車在原地等了十分鐘。
等鐵壁堡的人長時間保持靜默，出現疲勞鬆懈後，她下令兩輛裝甲車從街道兩端同時推進，把伏擊人員夾在了中間。
鐵壁堡的人見裝甲車從兩端逼近，選擇了主動撤離。
他們從街道兩側的窗戶和門洞有序撤退，沒留下任何人員傷亡。
只留下幾個帶著餘熱的彈殼，在地上慢慢冷卻。
回程路上，隊伍清點完當天的晶核。
趙敏的聲音從後方車輛傳過來，語氣帶著篤定。
「今天鐵壁堡那幫人花了一上午布置伏擊，結果一槍沒開就撤了，他們反覆試探消耗的精力，遠大於實際收穫，後面再遇上我們，會越來越不敢動手，因為每一次嘗試，都是白費力氣。」
周麗的目光落在前方被履帶碾過的灰白色地面上。
「讓他們繼續試探，每試探一次就消耗他們一次，等他們把自己耗到疲憊枯竭，自然就沒力氣再來糾纏添亂了。」
當天夜裡，防空洞的人換了方式。
他們沒有直接衝突，而是試著跟鐵壁堡溝通協調，想在晶核爭奪上達成雙方認可的優先順序和區域劃分。
可兩個勢力本身就存在競爭矛盾，每次碰面幾乎都會因為獵物歸屬起口角摩擦。
這種建立在互相不服基礎上的合作框架，從一開始就缺乏穩定性。
面對園區以絕對實力獨吞晶核的局面，他們連統一的應對策略都拿不出來。
那個夜裡，城區方向的短波頻道里，瀰漫著各種相互指責和不滿的訊號碎片。
每個頻率都在重複同一個事實。
他們誰也奈何不了那座園區。
而那座園區的人，甚至不需要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
辦公室的窗簾拉開了一半。
午後的陽光從縫隙里灌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緩慢移動的暖色光帶。
林昊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周麗手裡接過的手寫報告。
報告紙頁邊緣有些捲曲，上面用鉛筆標註著最近一周城區獵殺的資料統計和變化趨勢。
他的目光在那排數字上勻速掃過，然後把紙頁放在桌面上。
視線在最末一行標註的位置停了一瞬。
白露的一個分身站在檔案櫃旁邊，整理新入庫的物資清單。
她抬起頭看了林昊一眼，聲音平實篤定。
「周麗剛才走的時候跟我說了，這個星期城區的三級喪屍獵殺量，比上星期又降了兩成，其他勢力的隊伍在城區的活動範圍，反而擴大了將近一倍。」
林昊的手在桌面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短促清晰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散開。
「他們獵不到高價值目標，自然會把精力放在擴大搜尋範圍上，面積鋪得越大，人力和時間消耗得就越快。」
白露分身把手裡那疊清單碼好，放進檔案櫃裡。
她合上櫃門，轉回身看向林昊。
「防空洞那批人昨天在城南方向，跟鐵壁堡的人撞上了，為了搶一頭二級後期的喪屍動了手，兩邊都有幾個人受傷，最後誰也沒拿到那顆晶核。」
林昊靠回椅背，目光從窗外慢慢變亮的天色上移開，落在自己握著的水杯邊緣。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節奏均勻明確。
門被推開，方婉婷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隻冒著熱氣的水杯。
她走路的姿態帶著孕期的穩重，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實。
她把托盤放在桌邊，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手掌下意識地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方。
「林總，我剛才在食堂那邊聽人說，防空洞那邊正在私下串聯其他幾股小勢力，好像想聯合起來，在城區里搞點什麼大動作。」
林昊從桌面上拿起一隻水杯，握在掌心裡。
溫度透過杯壁傳過來。
「聯合起來也得有個能服眾的指揮者才行，他們幾撥人本來就互相不服，誰也不願意聽誰的排程，這種聯合看著聲勢浩大，稍微遇到點挫折，自己就會崩裂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