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霉味混著乾草的腥氣鑽進鼻子,李牧被嗆醒了。
後腦勺一陣鈍痛,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粗糙潮濕的木頭。
他費力的睜開眼,看到的是熏得發黃的木頭房梁,上面掛著幾串乾癟的玉米。
牆角的蜘蛛網疊了好幾層,三月堪薩斯的冷風,從木窗縫裡鑽進來,颳得窗戶吱呀作響。
牆上釘著一張合照,一對金髮中年男女笑得很溫和,眉眼和李牧現在的臉有幾分相似。
看到照片,混亂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克勞德·萊恩,二十三歲,這具身體的主人,一個堪薩斯農場小子。
留給他的,是一座八百英畝的農場,外加五萬美金的高利貸。
原主頂不住催債的壓力,昨天晚上灌了半瓶農藥,死在了這張硬板床上。
等再睜眼,他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李牧,就活在了這具身體裡。
克勞德撐著胳膊坐起來,全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喉嚨乾的刺痛。
他踉蹌的走到桌邊,抓起蒙了灰的玻璃罐,猛灌了一口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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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滑下喉嚨,讓他清醒了些。
克勞德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上全是老繭,是常年干農活磨出來的,和他以前敲鍵盤的手完全不同。
他真的穿越了,穿到1995年的美國,成了這個叫克勞德的倒霉農場主。
還沒等他完全消化這個事實,院子外傳來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粗魯的叫喊。
「克勞德·萊恩!給老子滾出來!」
克勞德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兩輛黑色皮卡停在農場鐵門外,車上下來五個壯漢。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戴著粗金鍊子,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巴。
他就是放高利貸的債主,博比。
博比手裡捏著一張紙,一腳踹在生鏽的鐵門上。
他身後的手下跟著起鬨,把鐵門拍的哐哐響。
小鎮上幾個鄰居也湊了過來,靠在路邊柵欄上看熱鬧,交頭接耳的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這小子就是個慫包,爹媽一死就垮了,還敢欠博比的錢。」
「八百英畝的破地,五萬塊都不值,博比這次來,八成是要收走農場了。」
「收走才好,萊恩家的農場,早就該黃了。」
那些話飄進耳朵里,克勞德的手指抵著窗沿,指節有些發白。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博比在附近幾個鎮子都是橫著走。
借了他的錢還不上的,不死也得扒層皮。
原主就是被這群人逼得喝了農藥。
克勞德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三月的風吹在他身上,有點冷。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博比那群人,沒有說話。
博比看到克勞德,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跟著抽動。
「克勞德,你還敢出來?我以為你躲在屋裡哭,或者學你爹媽,乾脆撞牆死了算了。」
他身後的壯漢們發出一陣鬨笑,在空曠的農場裡格外刺耳。
「欠我的5萬美金,下周五之前必須還上。」
博比往前走了兩步,一腳踩在台階下的石頭上,晃了晃手裡的欠條,「別跟我說沒錢。
你這農場再破,也能抵點債。
要麼還錢,要麼我收了農場,再把你弄去德州的屠宰場打工,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放你走。」
他話音剛落,周圍看熱鬧的鄰居議論的更起勁了,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克勞德看著博比,這具身體本能的想後退。
但他硬生生定在原地,攥緊拳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抬起眼,直視博比,沙啞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下周五?太久了。」
這話一出口,博比的笑容僵在臉上,周圍的議論聲也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直勾勾的看著克勞德。
博比挑了挑眉,金鍊子晃了晃:「你說什麼?」
「三天。」克勞德重複道,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我把農場賣給你,現金交易,一共28萬美金。」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博比眼睛裡的驚訝,接著說:「扣掉我欠你的5萬,你再給我23萬,一分都不能少。
三天後,我把農場轉讓協議簽好,你帶現金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地。」
博比愣了幾秒鐘,然後爆笑出聲,笑的前仰後合,他身後的手下也跟著大笑起來。
「克勞德,你是不是農藥喝多了,把腦子燒壞了?你這破農場,老子給你10萬都嫌多,你敢跟我要28萬?」
「這個農場是萊恩家傳了三代的地,足足800英畝,值這個價。」
克勞德的目光掃過農場的土地,看向遠處的公路,湊上前低聲說:「再過兩年,州政府要修一條新的高速公路,正好從這片農場的西邊穿過去,到時候地價翻十倍都不止。
你現在買,是占了大便宜。」
這些信息原主的記憶里沒有,全都來自李牧對未來的了解。
1997年,堪薩斯州會修建一條跨州高速,正好經過農場西側,周圍的地價會立刻暴漲。
博比的笑聲停了,刀疤臉沉了下來,他重新打量起這個小子。
他混了這麼多年,看人很準,眼前的克勞德眼神都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軟弱的窩囊廢,那雙眼睛裡的冷漠,讓博比沒來由的心裡一緊。
而且,這個傢伙竟然知道這種內幕消息,這可是他花了不少精力才打聽到的。
「行。」博比咬了咬牙,吐出一個字,「三天後,我帶現金來,一手交錢,一手交協議。
你要是敢耍我,克勞德,我會讓你知道,在堪薩斯得罪我博比是什麼下場。」
他丟下一句狠話,惡狠狠的瞪了克勞德一眼,才招呼手下上了皮卡。
發動機轟鳴著遠去,揚起一陣灰塵,很快消失在公路盡頭。
圍觀的鄰居也漸漸散了,走的時候還在議論,覺得克勞德肯定是瘋了,才敢跟博比這麼談條件。
農場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過乾草垛的沙沙聲。
克勞德靠在門框上,長出了一口氣,剛才強撐的氣勢瞬間卸掉,後背已經濕透了。
但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
23萬美金,這是他的第一桶金。
他轉身回屋,翻出農場的土地證明和轉讓協議。
克勞德坐在桌邊拿起筆,在「克勞德·萊恩」的簽名處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力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走到父母的黑白照片前,站了一會兒,抬手拂去了照片上的灰塵。
接著,他開始收拾東西。
原主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個破帆布包,還有一本記帳本。
克勞德把東西都塞進包里,分量很輕。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棟木屋和窗外的八百英畝農場。
這裡是原主的根,卻是他克勞德的跳板。
捏著簽好的協議,克勞德背上帆布包,鎖上木門,把鑰匙放在了門墊下面。
他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去鎮上的順風車。
開車的司機是個中年農夫,看了他一眼:「萊恩家的小子,真要把農場賣了?」
克勞德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風從車窗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嗯,賣了。」他平靜的回應。
司機搖了搖頭,沒再多說。
皮卡上了公路,朝著小鎮的方向開去,身後的農場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克勞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23萬美金這個數字在他腦中盤旋。
這是他踏入這個遍地黃金的時代,唯一也是最重要的資本。
車窗外的風吹得他眼睛有些乾澀,但他看到的,是屬於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