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摺送到京城時,朱由檢正在西山看蒸汽爆破彈的試驗。
這東西是趙士春按系統給的圖紙琢磨出來的。
青銅外殼,裡面填滿火藥,用蒸汽鍛壓機壓實。
外殼很厚,能承受巨大的膛壓,爆炸時威力驚人。
試驗場上,一顆爆破彈被塞進特製的攻城炮里。
轟!
炮彈飛出,撞在一堵模擬城牆上。
轟隆!
巨響之後,那堵兩丈厚的土牆被炸出一個大洞,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朱由檢看著那個大洞,點了點頭。
「給袁崇煥送五十顆過去。告訴他,省著點用。」
爆破彈送到撫順前線時,已經是十月底了。
袁崇煥收到這批寶貝,立刻召集將領商議。
「這玩意兒,威力巨大,但只有五十顆。」他說,「咱們不能亂用,得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他指著撫順城門。
「就這裡。把城門炸開,火器營衝進去,連發火銃掃清殘敵。速戰速決。」
第二天一早,十門攻城炮被推到撫順城外五百步處。
炮手們調整好角度,塞進爆破彈,點燃引線。
轟!轟!轟!
十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十顆爆破彈呼嘯著飛向城門。
三顆打偏了,落在城牆兩側,炸出兩個大坑。七顆正中城門。
轟隆隆——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煙塵散去後,明軍士兵們看到,那座堅固的城門已經不見了。
城門周圍的城牆也塌了一大片,碎石堆成斜坡,可以直接衝上去。
「火器營,沖!」袁崇煥下令。
兩萬火器營衝過壕溝,踩著碎石爬上城牆。
城頭上的後金兵還在發懵——他們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城門就這麼沒了?城牆就這麼塌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明軍的連發火銃已經響了。
砰砰砰砰砰砰!
彈如雨下。
後金兵成片倒下。
皇太極在城裡聽到爆炸聲,就知道完了。
他帶著親兵往北門跑,邊跑邊回頭看了一眼。
撫順城,陷落了。
不到一天。
明軍攻進城裡,肅清殘敵。後金守軍一萬多人,死了八千,剩下的兩千多投降。
皇太極帶著不到兩萬殘兵,狼狽逃往赫圖阿拉。
袁崇煥沒有追。他讓人清點戰場,統計繳獲。又寫了一封密奏,向朱由檢報捷。
「臣袁崇煥謹奏:今日攻城,蒸汽爆破彈一發破門,撫順半日而下。皇太極僅率兩萬殘部北遁。建虜大勢已去,赫圖阿拉指日可待。」
……
撫順失守的消息傳到赫圖阿拉時,皇太極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他坐在汗宮裡,面前攤著地圖,上面標註著明軍的進軍路線。
瀋陽丟了,撫順丟了,再往下就是赫圖阿拉。
赫圖阿拉要是也丟了,後金就真的沒了。
「汗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皇太極抬頭,看見「先生」站在門口。
先生比上次見面時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這幾個月他日夜趕工,指導工匠造火銃、造土炮、造火藥包,累得脫了形。
「先生,有辦法嗎?」皇太極問。
先生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詐降。」
皇太極一愣。
「詐降?」他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懷疑,「袁崇煥會信?」
「信不信不重要。」先生說,「重要的是,讓他派兵來受降。」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山谷。
「這裡是鷹嘴崖,從撫順到赫圖阿拉的必經之路。兩側是陡坡,中間一條窄路。咱們在這裡設伏,等明軍進了山谷,就滾石、火銃、土炮一起上。只要能吃掉他們幾千人,就能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有什麼用?」皇太極問,「就算吃掉幾千人,他們還有十幾萬。」
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有用。」他說,「拖延一天,就是一天。說不定……說不定會有轉機。」
皇太極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先生也不知道轉機在哪。
但他必須這麼說,因為不說,就一點希望都沒了。
皇太極咬牙。
「好。就按先生說的辦。」
他派范文程去詐降。
范文程是漢人,祖籍遼東,萬曆年間中過秀才。
努爾哈赤攻破撫順時,他投降了後金,一直給皇太極當謀士。
這人能說會道,腦子轉得快,是詐降的最佳人選。
范文程帶著十幾個隨從,騎馬南下,三天後到了明軍大營。
袁崇煥在大帳里接見了他。
范文程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袁督師,我們汗王……不是,皇太極他願意投降!只求保全八旗子弟的性命,願獻出赫圖阿拉,願送質子入京,願永不再犯大明!」
袁崇煥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范文程繼續哭訴:「袁督師,建州人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兒。這一仗打到現在,死了那麼多人,夠了。皇太極說了,只要您點頭,他立刻率部投降,絕無二話!」
袁崇煥終於開口。
「你回去告訴皇太極,投降可以,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所有兵器,一律上繳。第二,所有戰馬,一律交出。第三,皇太極本人,必須親自來我營中請降。」
范文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這……袁督師,皇太極他……他怕您殺他。」
「不殺。」袁崇煥說,「朕有旨意,只要皇太極投降,可封他為歸義王,賜宅北京,世代富貴。」
范文程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好,我回去稟報汗王。」
他走了。
袁崇煥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對身邊的副將說。
「派人跟著他。看他往哪走。」
斥候跟著范文程,發現他沒有回赫圖阿拉,而是拐進了鷹嘴崖的山谷,在裡面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袁崇煥收到消息,冷笑了一聲。
「果然有詐。」
他想了想,下令。
「派五千火器營,帶足彈藥,隨范文程去受降。告訴他們,進了山谷,小心埋伏。」
五千火器營士兵,在參將王廷臣的帶領下,跟著范文程往赫圖阿拉走。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隊伍進了鷹嘴崖的山谷。
山谷很長,兩側山勢陡峭,怪石嶙峋,確實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
王廷臣騎在馬上,眯著眼看著兩側的山坡。
「停。」他忽然下令。
隊伍停下。
范文程臉色一變,走過來問:「王將軍,怎麼停了?」
王廷臣看著他,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山坡上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巨石滾下來。
兩側山坡上,後金伏兵冒出來,手持建州銃,對準山谷里的明軍。
「放!」
砰砰砰砰!
子彈飛下來。
明軍隊伍里有人中彈倒下。
但更多的人反應很快。
「列陣!」王廷臣大喊。
五千火器營迅速結成圓陣,連發火銃輪番射擊。子彈像暴雨一樣朝山坡上傾瀉過去。
後金伏兵被打得抬不起頭。他們躲在石頭後面,偶爾伸出槍管打一槍,但建州銃裝填太慢,打一槍要等半天,根本壓不住明軍的火力。
山坡後面,後金的土炮也響了。
轟!轟!
炮彈落在圓陣里,炸死炸傷十幾個明軍。但土炮的準頭太差,打了十幾發,只有三發命中。
王廷臣咬牙。
「信號彈!放!」
一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在半空炸開,方圓幾十里都能看見。
遠處的明軍大營里,袁崇煥看見了那顆信號彈。
「來了。」他說,「騎兵,跟我走。」
一萬關寧鐵騎翻身上馬,朝鷹嘴崖的方向狂奔。
山谷里,戰鬥還在繼續。
明軍的圓陣雖然被壓制住,但始終沒有亂。連發火銃的密集火力,讓後金伏兵不敢衝下來衝鋒。
僵持了半個時辰,山坡上的伏兵開始急躁起來。
「衝下去!」一個後金將領喊,「再拖下去,明軍援軍就到了!」
幾百個後金兵從山坡上衝下來。
但他們剛衝到半路,就被明軍的連發火銃打成了篩子。
剩下的伏兵再也不敢沖了。
就在這時,山谷外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
袁崇煥的騎兵到了。
一萬鐵騎衝進山谷,從側翼殺向後金伏兵。
後金伏兵徹底崩潰了。有人扔下槍就跑,被騎兵追上砍死。有人跪地投降,被綁起來。還有幾個死硬的,被圍住亂刀砍死。
范文程躲在石頭後面,渾身發抖。
一個明軍士兵發現了他,把他拖出來。
「將軍,這個就是范文程!」
王廷臣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綁了。帶回去,讓袁督師發落。」
戰鬥結束了。
清點戰場:明軍陣亡兩百三十七人,傷四百餘人。後金伏兵死傷一千二百餘人,被俘三百餘人。
范文程被押回大營,跪在袁崇煥面前。
袁崇煥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范文程,」他說,「你是漢人,祖籍遼東。你讀過聖賢書,應該知道什麼叫忠孝節義。投靠建虜,幫著他們打大明,你心裡過得去嗎?」
范文程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拉下去。」袁崇煥說,「等攻下赫圖阿拉,一起處置。」
鷹嘴崖伏擊戰結束後的第三天,朱由檢在京城收到了消息。
不是通過八百里加急,是通過蒸汽信號塔。
這東西是西山工坊最近才造出來的,原理很簡單。
用核聚變裝置提供的超高溫蒸汽,驅動一個巨大的信號杆,信號杆可以上下左右轉動,代表不同的數字。
每個數字對應一句話,事先編成密碼本。
信號塔每隔五十里設一座,每座配十個信號兵。一座塔升起信號,下一座看到後,立刻升起同樣的信號,如此接力傳遞。
從遼東到北京,一千里路,用快馬要跑三天。
用信號塔,只需要兩個時辰。
朱由檢收到信號時,正在文華殿和徐光啟商量蒸汽火車的事。
一個太監匆匆跑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六個字:鷹嘴崖遇伏,勝。
朱由檢看完,遞給徐光啟。
徐光啟看完,愣了一下。
「陛下,這……這就收到了?昨天才發生的事?」
朱由檢點頭。
「信號塔傳的。兩個時辰,一千里。」
徐光啟的手微微發抖。
他想起年輕時讀過的書,說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烽火傳訊,一日千里。但那只是傳說,誰也沒見過。現在,他親眼見到了。
「陛下,這……這是神器啊。」
朱由檢笑了笑,沒接話。
他看向北方。
袁崇煥贏了。
但還沒完。
皇太極還沒死,後金還沒滅。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傳旨給西山工坊,」他說,「加急趕製兩百支連發火銃,十門野戰炮,立即送往遼東。再給袁崇煥傳信號:全力攻城,務必全殲。」
兩天後,兩百支火銃和十門炮運到了遼東前線。
袁崇煥收到這批軍火,立刻召集將領部署攻城。
赫圖阿拉,已經在眼前了。
這座後金的發源地,此刻像一隻受驚的刺蝟,縮在山裡,城門緊閉,城頭上站滿了士兵。
皇太極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明軍的營寨。
營寨連綿十幾里,旗幟飄揚,炊煙裊裊。時不時有騎兵巡邏,有炮兵操練。
十五萬人,把他圍得水泄不通。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裡。
城裡還有不到兩萬殘兵,糧草只夠吃半個月。火銃只剩幾百支,彈藥快用完了,土炮也打不了幾發。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剛登基的時候。那時候後金如日中天,八旗兵橫掃遼東,蒙古諸部爭著來投,朝鮮嚇得年年進貢。他以為,再打幾年,就能打進山海關,入主中原。
現在呢?
瀋陽丟了,撫順丟了,赫圖阿拉被圍。八萬大軍只剩兩萬,精銳盡喪,火器被碾壓。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朱由檢……」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裡全是恨意。
城外,袁崇煥也在看著赫圖阿拉。
他騎在馬上,拿著千里鏡,仔細觀察城牆。
城牆不高,但很厚,是當年努爾哈赤親自督建的。城門是鐵皮包的,很結實。城頭上站著士兵,手裡拿著火銃。
「傳令,」他說,「炮兵營架炮,對準城門。火器營待命,隨時準備衝鋒。」
命令傳下去,明軍開始行動。
五百門炮對準城門,炮手調整角度,塞進炮彈。
「放!」
轟!轟!轟!
五百門炮同時開火。
城門被炸得稀巴爛。
火器營衝進去,連發火銃清掃殘敵。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赫圖阿拉,陷落。
皇太極帶著最後幾百個親兵,從北門突圍,逃進了深山。
袁崇煥沒有追。他知道,深山老林里追幾百個人,不值得。
他站在汗宮裡,看著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忽然想起一個人。
范文程。
那個漢奸,還關在大營里。
「傳令,」他說,「把范文程帶上來。」
范文程被押上來時,已經沒了人樣。
頭髮散了,衣服破了,臉上全是灰。
看見袁崇煥,他撲通跪在地上,拼命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