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趙炎果斷道。
「為何不行?」陳鳳連忙問。
「一貨一主!」趙炎看向陳鳳道,「我已經用冶鐵、煉鋼的技術,跟大師兄合本經營百鍊冶鐵坊。」
「怎麼能再跟他人合本冶鐵坊?」
「你們陳家買賣做這麼大,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趙炎邊說邊不住搖頭。
趙炎不願意跟陳鳳合作搞冶鐵坊,一方面確實是要信守承諾。
他跟程明遠是師兄弟。
在北宋這種關係僅次於親兄弟,其中一人一旦犯了大錯,另外一個人是需要連坐的。
程明遠這個人雖然有些小毛病,但是總體看,人品還是不錯的。
最起碼看起來,比陳鳳這個油嘴滑舌的傢伙要可靠一些。
趙炎不想換合作對象。
而且程明遠一文錢沒讓趙炎出,直接就給了趙炎百鍊冶鐵坊一半的股份。
跟陳鳳合作能給他多少股份,六成?
讓自己做大股東,陳鳳敢給,趙炎還不敢要呢!
另一方面就是趙炎不想自己沖了自己的生意。
這裡是十一世紀的北宋。
不是2020年的中國,一年用不了十幾億噸鋼材。
鋼材的年產量太大,只會拉低鋼材價格,降低利潤率。
最終將一個原本暴利的行業,搞成勉強溫飽。
「哎呀!」陳鳳聞言連忙道,「我不是找你合本經營冶鐵坊,我家又沒冶鐵坊的買賣!」
「那是幹什麼?」趙炎問。
「我們燒瓷器!」陳鳳道。
「燒瓷器?可我不會燒瓷器!」趙炎攤了攤手道。
要說用反射爐煉個鋼,趙炎根據前世所學的金屬材料、熱處理書本知識,還能觸類旁通。
這是他們的專業課!
關於陶瓷的知識,趙炎只是在中學地理、化學課本上看過一些。
工作後,因為工具機要使用陶瓷刀具。
國際先進工具機已經普遍使用陶瓷軸承,看過幾本無機非金屬材料的書。
他對陶瓷只懂一些皮毛上的東西。
「你不會燒制瓷器不打緊,我來找懂行的人!」陳鳳連忙道。
「你能找到懂行的人,還找我做甚?」趙炎奇怪地問。
「找你當然有緣故!」陳鳳向四周看了看。
確實四周沒有其他人後,陳鳳才壓低聲音沖趙炎道,「我聽大師兄說了一點你們冶鐵、煉鋼的事情!」
「大師兄說,你的辦法爐火熱到,可將原本堅凝的鋼熔開,再做攪拌?」
「此事可是當真?」陳鳳看向趙炎問。
「確有此事!」趙炎點點頭道。
「那就成了!」陳鳳一拍巴掌。
「怎麼就成了?」趙炎問。
「你可知曉燒制瓷器最緊要的關竅是什麼?」陳鳳問。
「把爐火燒得更熱?」趙炎順著陳鳳的語氣問。
「就是把爐火燒得更熱!」陳鳳一指趙炎。
陳鳳繼續道,「百姓用的粗陶,隨便找個人,地上挖個坑,堆個火堆就能燒!」
「這樣的粗陶,在白土鎮五文錢就能買一個。窯工忙活一年,連個飽飯都混不上!」
「白土鎮九成的陶器作坊,都是此般模樣!」
「比粗陶稍好些的就是正經點的窯口,一隻瓷碗可售二十文錢,不過也就是勉力溫飽而已。」
「白土鎮九成的瓷窯,都是此般模樣!」
「再往上是磁州窯、耀州窯,一隻瓷碗可售上百文至數百文,這才能掙到錢!」
「再往上就是定州窯,一個碗動輒好幾貫!」
「連官家用的貢御瓷器,都來自定州瓷窯。」
「我爹曾買過一個供御揀退的定州窯白釉荷葉筆舔,花費了十五貫!」
「還買了一個定州窯白釉刻蓮紋金鑲口盤,據說是當年官家御賜包龍圖之物,足足花費了五百貫!」
「我爹已經放下話,此盤要傳於子孫後代!」
「同是少白瓷,定窯白瓷在天上,白土鎮的白瓷就在地上!」
「其中最緊要的關竅便是定州瓷窯的爐火,比白土鎮瓷窯的爐火更熱!」陳鳳一揮手道。
趙炎想了想,定窯這個名字,他前世倒是聽說過。
好象是什麼五大名窯之一。
其他還有什麼汝窯、鈞窯、哥窯。
陳鳳沒有提及,應該是還沒有出現。
對於陳鳳說的,燒制瓷器最緊要的關竅是爐火更熱——也就是溫度更高,趙炎倒是能夠理解。
瓷器的主要原料就是高嶺土。
高嶺土的主要成份就是氧化鋁、二氧化矽。
施釉所用的材料,主要也是氧化鋁、二氧化矽、氧化鉀等物質。
只有溫度達到一千兩百度以上,才能把氧化鋁、二氧化矽、氧化鉀加熱到熔融狀態,讓釉層完全玻璃化。
溫度越高,構成陶瓷的顆粒間通過擴散、溶解及沉澱作用,胎體孔隙越少。
胎體孔隙少,才能降低吸水、滲水、吸附異味問題。
低吸水率,瓷器表面才能不易殘留污漬。
孔隙少,才能耐受酸鹼腐蝕,承受驟冷驟熱。
相關原理很簡單,趙炎倒是對陳鳳話里另外一個東西更感興趣。
「定州瓷窯為何會比白土鎮的瓷窯更熱?」趙炎問。
如果這個定州窯真有可以提高溫度的秘技,完全可以用到煉鋼上。
陳鳳聞言給趙炎解釋起來,「我舅舅去定州看過,他說定州窯用的多是龍窯。」
「那龍窯依山而建,小的龍窯長十丈,建成須三百貫。」
「大的龍窯長數十丈,建成須千貫!」
「遠遠看去,龍窯在山間爬升,真的如正欲飛升的龍一般!」陳鳳邊說邊比劃。
「一千貫也不算特別高吧!」趙炎道。
程明遠母子都可以拿出兩千貫。
褚元晦曾經說過,陳鳳的舅舅身價不菲。
能讓褚元晦說身價不菲,應該確實身價不菲。
拿出一千貫,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即便他自己拿不出來,也可以找陳鳳他爹周轉一下。
白土鎮那個地方也有山,建龍窯不是問題。
陳鳳聞言道,「單是建龍窯倒是不難,可是這龍窯須經驗豐富的窯眼師傅看火觀色,分段投柴。」
「還須以干松木為柴,每一窯燒三天兩夜,耗松柴兩萬至四萬斤。」
趙炎聽到這裡就心說,那就沒有辦法了
徐州的樹木幾乎都快被砍光了。
上次過去的時候,那白土鎮四周的山,幾乎全部都是光禿禿的,
不過如果只是提高溫度的話,趙炎倒是確實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