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炎給陳鳳使了個眼色。
陳鳳付了四貫,並且跟李順約定下個月繼續做這種模具,價格仍然是四貫。
兩人一同坐上陳鳳的馬車,前往白土鎮。
陳鳳湊到趙炎身邊,猶豫了一下,這才道,「買官之事,當真不是有意瞞你。」
「我爹說,這買官的文書有可能被駁回。」
「前兩年,就有人一早放出話來買官,結果文書被駁回,買官不成,反成了全徐州城的談資!」
「所以,我爹特意叮囑,官印、官服下來之前,不要與人說起!」陳鳳說完看向趙炎。
趙炎笑了笑,陳鳳這人還挺實在。
「我與大師兄買官,也沒有同你說,這事咱們打平!」趙炎道。
「好!」陳鳳一拍巴掌,「這事就這麼說定了,誰也不許記在心裡!」
兩人來到瓷器作坊,分選後的氧化鋁已經煅燒過。
趙炎將新的模具交給他們,製作磚坯和陶瓷球坯。
另外還囑咐,要劉五郎提高燒制溫度。
含鋁越高的磚坯和陶瓷球坯,燒制溫度越高。
布置好之後,趙炎扭過,只見陳鳳正在一旁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趙炎上前拍了一把陳鳳的肩膀,問道,「在想什麼?」
「在想張家之事!」陳鳳道。
「張家的案子都已經結絕,有什麼好想的?」趙炎問道。
「張家的案子已經結絕,但有一事當真怪哉!」陳鳳道。
趙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問,「什麼事有怪?」
「張家的錢啊!」陳鳳道。
張家案發那次,運輸鐵器用的是太平車。
太平車可承載「四五千斤」的貨物。
除掉表面掩人耳目的曲轅犁片,一車仍然有四千斤以上的甲片。
根據衙門內傳出來的消息,這些甲片打制用的事百鍊鋼。
百鍊鋼大多數時候,一斤在一百五十文上下。
打製成後,與遼人交易的價格,則是每斤上千文。
那一車貨物就高達四百多萬文,折合五千貫以上。
出事的時候,張家一次就走了三太平車甲片,那些甲片的價值,應該在一萬五千貫到兩萬貫之間。
據說,出事那次還是走的少的。
大多數時候,張家會一次走五到十車甲片。
按照平均每次七車的話,那麼一趟就是三萬五千貫。
據張家其他人交代,他們與遼國蕭氏,總計做了不下二十回甲片生意。
那就是總計七十萬貫以上。
除掉鋼材和人力成本,純利也有五十萬貫。
另外張家身為徐州鍛鐵業行首多年。
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家產,也不下二十萬貫。
可是事後抄家,張家的房子、田地、店鋪加一起,估算只值十幾萬貫。
抄出的現錢、首飾、家具、瓷器加一起,也就值幾萬貫。
也就是說,張家還有五十萬貫以上的家產不見蹤影。
「官府沒有審問那張家族人嗎?」趙炎問。
「自然是審了!」陳鳳一擺手道。
「衙門內流出的消息說,張家倒是有人知道,張慶喜好銀子。」
「張家賺的錢大都換成了銀子,可這銀子藏在哪,他們卻不知!」
「唯一知道銀子下落之人,唯有張慶!」
「可這張慶自知案子太大,即便官府應允能留他一條血脈,事後也會遭受毒手!」
「衙門裡用刑的老手,把能用的刑罰都用上了!」
「張慶都已經被打的不成人形了,仍是不肯開口。」陳鳳邊說邊不住搖頭。
趙炎想起自家的事,忍不住問道,「會不會埋在茅坑底下了?」
陳鳳搖了搖頭道,「趙家的各處宅子的茅坑、夾牆,都搜過了。」
「官府抄家的那些人都是老手,但凡有藏錢嫌疑的地方,他們都搜過。可是迄今仍一無所得的!」
「如今城內都說,張家應還有一處密宅,用於收藏這些金銀!」
「這張慶跟遼人做甲片生意之初,應就想到了自家會有這個下場。」
「也是個狠人啊!」陳鳳忍不住道。
趙炎忍不住點了點頭。
時間進入九月,趙炎和陳鳳去周到家裡接受了考校。
這次周到家除了那位李少夫人,還有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少女。
聽聲音,就是陳家鐵鋪的幼女。
進入九月份之後,一天比一天涼。
趙二郎一家從齊州逃難出來的時候,還是夏天。
身上穿的衣服都很單薄。
一家人買了麻布、葛布、蘆葦絮、柳絮,準備做冬衣、被褥。
趙炎多給了他們些錢。
趙大郎、趙三郎、趙四郎三人的娘子如今都沒有什麼活計。
趙炎就讓她們多做些冬衣、被褥,準備發給店鋪的掌爐、掌柜、幫工、學徒和趙五娘。
自從李少夫人來後,周巧娘就一直悶悶不樂。
趙炎帶著周巧娘逛了半天,把整個鎮子逛遍,也不見她高興。
趙二郎跟在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吃食,都快拿不下了。
途中,路過一座高大的院子。
院子的門樓有火燒過的痕跡,正是張家之前住的地方。
宅子門口的兵丁已經撤走。
原本看熱鬧的人也沒了。
即便有人路過,也匆匆走過去。
張氏一家男丁全部都要丟腦袋,這死鬼是要回家的。
大家都怕碰上。
趙炎把周巧娘送回周家鐵鋪。
那李少夫人此時已經儼然一副周家女主人的架勢。
周家上下的飲食,已經完全由這位李少夫人掌控。
不過她手藝倒是不錯,尤其是豬肺湯,煮的非常好。
趙炎和趙二郎一起在周家吃了飧食後。
這才返回趙家鐵鋪。
半夜時候,趙炎感覺一陣尿意襲來。
醒來之後,他才記起自己白天時候,一不小心喝了太多那豬肺湯。
跑去茅房,放過水後,趙炎重新躺到床上,就感覺睡不著了。
翻過來,調過去,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後。
趙炎不得不爬了起來,到院子裡踱步。
此時剛剛九月初,正是上弦月。
月光能看清人的輪廓,卻又看不非常清楚。
伸出手,幾尺外就看不清手指。
趙炎看著這月色,不由想起了陳鳳白天時候說過的話。
張家有五十萬貫以上的巨額財產下落不明。
即便趙炎目前在冶鐵坊、瓷器作坊,各有了一半的股份。
趙家鐵鋪的生意,也遠比之前要好。
但是算一算,一年的收益,也不過兩萬貫上下。
五十萬貫是他二十多年的收入。
想到這裡,趙炎也不免遐想,那五十萬貫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