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撲面而來。
蘇燼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熱。
陽光直射在臉上，皮膚傳來刺痛感。
他眯起眼睛，適應光線後觀察周圍環境。
荒漠。
無邊無際的黃沙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象。
幾株枯死的灌木在風中搖晃，更遠處是連綿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際。
他撐起身子，沙子從衣服上落下。
十二歲少年的身體，略顯消瘦，穿著青色布衣。腰上的儲物袋沉甸甸的。
蘇燼先是檢查身體狀況，引氣入體，練氣一層，靈力微弱但純淨。
蘇燼目光掃過四周，想先確認位置。
太陽幾乎在頭頂，正午時分。
他根據太陽高度和方位，大致判斷了方向。
沙粒細膩，淡黃色，與南荒西境的沙質相似。
眼下最要緊的是人類聚集地。
之後要了解所在位置的情況，然後才能開始修煉，提升實力。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辟穀丹服下，緩解飢餓感。
換上一件更破舊的布衣，將法袍放進儲物袋中，而儲物袋則貼身藏好。
觀察天空，有幾隻禿鷲在遠處盤旋。
有屍體的地方，附近可能有水源，動物死前總會往水邊爬。
蘇燼選擇禿鷲盤旋的方向，開始行走。
他走得很慢，步伐穩定，就是為了節省體力。
而且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觀察四周，調整方向。
手一直按在腰間，可以隨時把儲物袋中的符籙拿出來使用。
第一天，除了黃沙還是黃沙。
夜晚溫度驟降。蘇燼找了一處背風的沙丘，挖了個淺坑，蜷縮在裡面，用布衣裹緊身體。
風從沙丘上刮過，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保持警惕，沒有完全入睡。
荒漠裡不止有自然危險，還可能有人。
第二天中午，沙地上出現了車轍。
很淺，被風沙掩埋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來。
車輪壓過的痕跡，不止一道。
根據車轍深淺、間距、走向，商隊的可能性大些，載著貨物，車輪深。
他順著車轍方向前進，更加小心。
第三天，太陽最毒的時候，視野中出現了綠色。
不是海市蜃樓，幾棵胡楊樹在沙丘後露出樹冠，更遠處有土牆的輪廓，房屋的尖頂。
蘇燼停下腳步，躲在沙丘後面觀察。
是一座小鎮，土坯砌成的圍牆，不高，但能擋風沙。
鎮口有木牌，字跡模糊。
有人進出，有牽著駱駝的商旅，有背著貨物的腳夫，還有皮膚黝黑、穿著粗布衣服的本地居民。
他從儲物袋取出一副易容面具戴上。
面容變化，變成一個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少年。
臉色蠟黃，眼神怯懦，符合逃難孤兒的形象。
走向鎮口，守門的中年漢子靠在土牆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眼皮抬了抬。
「哪來的？」
蘇燼低下頭，聲音沙啞：
「逃難的。家裡沒了，只剩我一個。」
漢子打量他。破衣服，瘦身子，蠟黃的臉。看了幾眼，揮揮手。
「進去吧，別惹事。」
「謝謝。」
蘇燼躬了躬身，走進鎮子。
主街不寬，土路被踩得結實。
兩旁是店鋪，雜貨鋪、鐵匠鋪、客棧、酒館等。
人不多，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荒漠生活磨出來的滄桑。
他在街角找了個地方坐下，背靠著土牆，觀察這個小鎮。
黃沙鎮。
名字貼切。牆是黃的，路是黃的，天空濛著一層黃沙的顏色。
這裡就是他在南荒的起點了。
眼下要先活下來，再了解環境，然後開始修煉。
蘇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鎮子裡走去。
他需要找個地方住，需要了解這裡的規矩，需要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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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燼在鎮子裡轉了一圈，觀察著各家各戶的情況。
黃沙鎮不大，主街兩側的房屋多是土坯砌成，屋頂鋪著乾草。
鎮子東頭有幾戶人家看起來條件好些，院牆高些，房屋也整齊些。
他選中了其中一戶，這戶人家院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天色漸暗，暮色給黃沙鎮蒙上一層灰藍。
蘇燼繞到屋後，確認四下無人，運轉體內微弱的靈力。
迷魂術。
這是低階法術，對凡人效果顯著。
他前世學過，雖然現在只有練氣一層，施展起來有些吃力，但足夠用了。
靈力在指尖凝聚，化作無形波動，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
屋裡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接著是桌椅挪動的聲音，然後歸於平靜。
蘇燼推門進去。
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粟米粥，鹹菜，還有半塊饢餅。
他沒動桌上的食物，而是快速掃視屋內。
土炕，木櫃，水缸，灶台。牆上掛著一張獸皮，角落裡堆著些雜物。
蘇燼在屋裡轉了一圈，翻看了幾樣東西。
一本帳冊，記錄著皮毛、藥材的買賣。幾封書信，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商隊往來的信件。
還有一張簡陋的地圖，畫著黃沙鎮和周邊的地形。
他拿起地圖細看。
黃沙鎮標註在最東邊，再往東是連綿的沙丘，還有一條線，寫著「大漠邊境」。
他放下地圖，又翻看那些書信。
大多是商隊往來的記錄，提到「赤沙城」、「皮毛交易」、「藥材收購」。
有一封信里寫著：「赤沙城商隊三日後到，備好貨物。」
三日後。
蘇燼記下這個時間。
他又聽了聽屋外，確認沒有動靜，然後走到那家人身邊，伸手在他們額前虛按。
迷魂術的效果可以持續一個時辰，足夠他了解情況。
他低聲問了幾句話。
「這裡是什麼地方？」
「黃沙鎮……大漠國邊境……」
中年男人迷迷糊糊地回答。
「大漠國有多大？往西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沒去過……聽說往西是赤沙城，再往西……就不知道了……」
「聽說過修仙者嗎？仙人？修士？」
「沒……沒聽過……但說書先生講過……」
蘇燼又問了幾句，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大漠國，凡人國度，地處南荒西境。
黃沙鎮是邊境小鎮，往西三百里是赤沙城，再往西就不是這個鎮子的平民能夠了解到的了。
這裡的人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或者說，只當那是傳說中的故事。
蘇燼收回手，迷魂術的效果還在，這家人會睡到自然醒，醒來後只會覺得特別睏倦，不會記得今晚的事。
他在屋裡站了一會兒，思考著得到的信息。
這裡是純粹的凡人世界，對他來說有利有弊。
利在於安全，仇家在中域，不會想到他躲在南荒的凡人國度。
這裡沒有修仙者，也就沒有修仙界的紛爭。
弊在於資源，凡人世界，靈氣稀薄，修煉資源匱乏。
他需要自己尋找或創造修煉環境。
而且信息閉塞，要了解修仙界的情況，他需要去更大的地方。
赤沙城，大漠的城市，應該有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資源，也許還能找到修仙者的線索。
蘇燼做了決定。
他走到灶台邊，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枚丹藥。
養氣丹，清心丸，止血散。
都是對凡人有益的丹藥。
他把丹藥放在灶台上，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旁邊放了一小錠銀子。
算是對這一家人的補償。
然後他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帶上門。
三天後，商隊會來，他要跟著商隊去赤沙城。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些準備。
了解商隊的情況，準備路上的物資，還要繼續修煉，哪怕進度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