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中,茶館二樓。
蘇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清茶。
他離開頑石鎮已有三日,之後來到這座坊市。
現在的坊市距離黑風仙城更近。
坊市不大,但往來修士不少。
大多是前往十萬妖獸大山的獵妖師,或是從黑風仙城出來的商隊。
茶館裡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練氣修士。
各個氣息粗獷,一看便是常年在外搏殺的修士。
蘇燼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中期。
金丹前期的威壓完全內斂,此刻的他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中年修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茶館內的客人,神識卻如潮水般悄然散開。
茶館內,修士們的交談聲,通過神識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金極宗把黑風仙城的店鋪關了。」
「何止金極宗,黑煞門、青雲宗.....所有金丹宗門,都把分店撤了。」
「這是要徹底封死黑風仙城啊。」
「可不是嘛,聽說連附近的幾個坊市,都在提高妖獸材料和靈藥的收購價格,專門針對黑風仙城。」
「丹藥、法器、符籙,全都降價,擺明了就是要搶生意,把黑風仙城逼到絕路。」
「黑風仙城那邊有什麼反應?」
「沒反應,一點動靜都沒有,商會也照常營業。」
「這……黑風城主到底在想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是在等時機,也許是真的沒辦法了。」
「唉,黑風仙城要是倒了,咱們這些散修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是啊,那些金丹宗門,一個個眼高於頂,根本看不起咱們散修。」
「黑風仙城雖然偏僻,但至少給咱們留了條活路。」
議論聲此起彼伏,語氣裡帶著擔憂、無奈、憤慨。
蘇燼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所有金丹宗門聯合打壓,經濟封鎖,資源戰。
這是要徹底扼殺黑風仙城。
他放下茶杯,起身結帳,走出茶館。
片刻之後,蘇燼站在一家酒館前。
這是散修常來的地方,消息靈通,魚龍混雜。
蘇燼推門進去。
酒館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酒氣和汗味。
七八張桌子坐滿了人,大多都在大聲談笑,推杯換盞。
蘇燼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酒,兩碟小菜。
酒是普通的靈米酒,菜是滷肉和花生。
他慢慢喝著酒,神識再次散開。
酒館裡的談話聲,比茶館更加直白,更加粗俗。
「媽的,那些金丹宗門,真不是東西!」
「黑風仙城招他們惹他們了?非要趕盡殺絕!」
「還不是因為城主拍下了那部功法,說是能化去假丹,成就金丹。」
「那些金丹宗門,怕城主真的結丹成功,多一個分蛋糕的人。」
「所以先下手為強,把黑風仙城扼殺在搖籃里。」
「可是城主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也許是在閉關,嘗試結丹?」
「有可能,但結丹哪有那麼容易,少則十年,多則數十年。」
「這期間,黑風仙城能撐得住嗎?」
「難說!」
「唉,咱們這些散修,只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蘇燼聽著,心中漸漸明了。
金丹宗門的打壓,是因為城主拍下了《九轉洗髓升元訣》,怕他結丹成功,打破南荒的勢力平衡。
而黑風仙城的沉默,可能是因為城主在閉關嘗試結丹,無暇他顧。
但這樣下去,仙城的經濟會被拖垮,資源會被耗盡,最終不攻自破。
............
第二日,清晨。
蘇燼離開坊市,朝著黑風仙城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使用青影舟,而是步行。
低調,謹慎,不引人注目。
數百里路程,對金丹修士來說,不過半日功夫。
但他也不急於趕路,而是開始觀察沿途的變化。
越靠近黑風仙城,修士越少,商隊越稀。
往日熱鬧的官道上,如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幾個散修匆匆而過,臉上帶著警惕和不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蘇燼心中瞭然。
金丹宗門的打壓,已經影響到了周邊區域。
商隊不敢來,修士不敢留,資源流通受阻,經濟活力下降。
黑風仙城,正在被慢慢孤立,慢慢窒息。
午時,黑風仙城出現在視野中。
蘇燼停下腳步,望向遠方。
仙城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黑色的城牆,高約十丈,綿延數十里,如一條巨龍盤踞在大地上。
城牆上刻滿了複雜的陣法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
城門口,守衛森嚴。
兩隊身穿黑色甲冑的守衛,分立兩側,氣息沉穩,都是練氣後期修為。
進出城的修士不多,稀稀拉拉,比往日少了七八成。
蘇燼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中期。
他邁步向前,走向城門。
城門口的守衛看到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便不再關注。
築基中期修士,在黑風仙城不算少見,不值得特別關注。
蘇燼順利入城。
城內還是那般,街道寬闊,建築粗獷。
但往日熱鬧的街道,如今冷清了許多。
店鋪雖然還開著,但客人稀少,掌柜們坐在櫃檯後,臉上帶著愁容。
街上的修士,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少了往日的從容和活力。
蘇燼走在街道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變化,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金丹宗門的打壓,已經深入到了仙城的每一個角落。
他邁步向前,朝著黑風商會的方向走去。
黑風商會。
陳長老和柳玉燕坐在紫檀木椅上,神色凝重。
兩人面前擺著茶盞,茶已涼透,卻無人去碰。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已經小半年了。」
陳長老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金極宗、黑煞門、青雲宗.....所有金丹宗門都撤了。」
「附近的幾個坊市,收購價格提高了三成,丹藥、法器、符籙,售價降低了兩成。」
「商會的生意,下降了七成。」
「庫存的靈石,只夠支撐半年。」
柳玉燕沉默片刻,緩緩道:
「師父還在閉關,嘗試結丹。」
「我們不能打擾他。」
陳長老苦笑:
「可是這樣下去,仙城撐不到城主出關。」
「資源被耗盡,到時候人心渙散,不攻自破。」
柳玉燕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撐不住也要撐。」
「師父閉關前交代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打擾他。」
「這是師父唯一的機會,不能有半點閃失。」
陳長老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守衛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
「陳長老,柳總管,外面有位道友求見。」
陳長老皺眉:
「誰?」
守衛道:
「他說他叫青木。」
陳長老和柳玉燕同時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青木?
那個數年前離開,前往中域的煉丹師?
他回來了?
柳玉燕站起身:
「請他進來。」
守衛躬身退下。
片刻後,蘇燼走進大殿。
他依舊是中年修士的模樣,穿著灰色道袍,面容蠟黃,眼神沉穩,氣息處於築基中期。
但陳長老和柳玉燕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從蘇燼身上散發出來。
那威壓並不強烈,卻深沉如古潭,厚重如山嶽,讓他們呼吸一滯,心跳加速。
築基之上。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青木道友突破到了築基之上。
隨後蘇燼撤掉法術,露出了本來的樣貌。
陳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起身拱手:
「青木道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蘇燼還禮:
「陳長老,柳道友,久違了。」
柳玉燕目光在蘇燼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青木道友,請坐。」
蘇燼依言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陳長老比數年前蒼老了許多,臉上皺紋更深,眼中帶著疲憊。
柳玉燕依舊清麗,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少了往日的從容。
「兩位,似乎遇到了麻煩。」
蘇燼開口,語氣平靜。
陳長老苦笑:
「何止是麻煩,簡直是滅頂之災。」
他將金丹宗門的打壓,詳細說了一遍。
蘇燼靜靜聽著,神色不變。
這些,他已經在坊市和沿途打聽過了。
「城主呢?」
他問道。
柳玉燕沉默片刻,緩緩道:
「師父在閉關,嘗試結丹。」
「《九轉洗髓升元訣》,師父正在參悟。」
「這是師父唯一的機會,不能有半點閃失。」
蘇燼點頭:
「所以,仙城在硬撐。」
柳玉燕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撐不住也要撐。」
「師父閉關前交代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打擾他。」
蘇燼沉默片刻,緩緩道: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履行天道誓言。」
「當年,仙城幫我偽造身份,助我前往中域。」
「我承諾,未來仙城需要助力時,會盡力幫忙。」
「現在,是時候了。」
陳長老和柳玉燕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希望。
青木道友突破了築基之上,至少是假丹修為。
有他幫忙,仙城的壓力會小一些。
「青木道友,你現在是……」
陳長老試探著問。
蘇燼平靜道:
「築基之上。」
他沒有說金丹,只說築基之上。
陳長老和柳玉燕也理解成了假丹。
畢竟,金丹難成,青木道友才離開數年,能突破到假丹,已經算是天縱之才了。
而且他身為煉丹師,還是能夠一定程度上緩解仙城經濟上的危機的。
於是陳長老拱手,語氣真誠道:
「恭喜前輩。」
柳玉燕也道:
「有前輩相助,仙城的壓力會小很多。」
蘇燼搖頭:
「我一人之力,改變不了大局。」
「但至少,可以幫仙城撐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柳玉燕:
「我需要了解仙城的詳細情況。」
「庫存的靈石、丹藥、法器、符籙,還有可動用的修士數量。」
「以及,城主閉關的具體情況。」
柳玉燕點頭:
「我會把詳細資料整理出來,交給前輩。」
「另外,我會為前輩安排一處洞府,就在城主府附近,安全有保障。」
蘇燼點頭:
「有勞了。」
............
半個時辰後,蘇燼跟著一名侍女,來到一處洞府前。
洞府位於城主府東側,是一座獨立的小院,青石壘砌,陣法籠罩,靈氣濃郁。
「青木前輩,這就是您的洞府。」
侍女躬身道:
「洞府內有聚靈陣、防禦陣、隔音陣,一應俱全。」
「另外,隔壁住著一位前輩,是城主的朋友,體法雙修,假丹修為,戰力強大。」
「城主交代過,若是遇到麻煩,可以找他幫忙。」
蘇燼點頭:
「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女躬身退下。
蘇燼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小院不大,但很整潔,青石鋪地,角落種著幾株靈草,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正房三間,臥室、修煉室、客廳,陳設簡單,但很實用。
蘇燼走進修煉室,盤膝坐下。
他需要思考,如何幫助黑風仙城度過難關。
履行天道誓言,不僅是為了承諾,也是為了自己。
黑風仙城若是倒了,他在南荒就少了一個可靠的盟友。
未來復仇,需要助力。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巨響。
「轟!」
如雷霆炸裂,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蘇燼睜開眼,神識散開。
隔壁小院中,一名大漢正在練拳。
大漢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赤裸上身,肌肉虬結,如鋼鐵澆築。
他每一拳打出,都帶著恐怖的力量,空氣爆鳴,拳風如刀,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假丹修為。
體法雙修。
戰力強大。
蘇燼能感覺到,大漢的靈力凝實如鐵,肉身強度堪比金丹體修。
若是功法弱一點的金丹前期修士,還真不一定能打過他。
大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下練拳,轉頭看向蘇燼的方向。
目光如電,銳利如刀。
「新來的?」
聲音洪亮,如鐘鳴。
蘇燼起身,走出修煉室,來到院中。
隔著陣法光幕,他能看到大漢的身影。
「在下青木,剛搬來。」
大漢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我叫雷虎,城主的朋友。」
「聽說你突破到了假丹?」
蘇燼點頭:
「僥倖。」
雷虎上下打量蘇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氣息收斂得不錯,連我都看不出深淺。」
「不過,能突破假丹,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頓了頓,又道:
「城主閉關前交代過,有新來的就讓我照應一下。」
「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蘇燼拱手:
「多謝雷道友。」
雷虎擺擺手:
「不用客氣,城主對我有恩,我幫他照應一下朋友,是應該的。」
他轉身繼續練拳,每一拳打出,都帶著恐怖的力量,震得地面顫動。
蘇燼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雷虎,體法雙修,假丹修為,戰力強大。
是城主的朋友,受城主恩惠。
也許,可以成為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