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略掃過其他人,燕北便不再關注。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淨世會的基地,開始跟在艾倫的身後。
這人的行動其實正常的過分,遛著彎兒一樣的速度,買包煙和水在店門口的椅子能坐半天,像極了無能的大學生。
但他不該是個一般的大學生。
也沒有去完成任務。
日頭逐漸西沉。
稍微繞了一下,回到學校的艾倫沒有回宿舍……這下連摸魚都說不上了。
這人前往校園東側的老校區,那裡是文科教師辦公室以及宿舍的聚集地。因為有些年頭了,所以人煙有點稀少。
除了住進過一個大富豪以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曾經的新聞,也差不多快被人遺忘了。
『記住歷史是個好習慣啊……』
不然怎麼能讓自己找到這兒呢?
天色越發昏沉,除了幾盞昏暗的路燈,幾乎看不到人影。
這其實方便了燕北——大概是為了不在淨世會中過於顯眼,艾倫只能算是受過訓練。
雖然有點天賦異稟的意思,但並沒有什麼特別強的點。
論實力肯定過不了威廉,甚至他手下的小隊也不一定。
那就肯定抓不到,像是一道影子般,在建築間的暗處移動的燕北。
出于謹慎,獵魔人的步伐與風聲同步,呼吸壓得極低。
追蹤魔物的技巧,用來對付魔物的走狗雖然有些大材小用,但的確很有效。
艾倫停在一棟爬滿常春藤的古老建築前。
這是歷史系曾經的宿舍,在某人捐了一大筆錢之後,成了私人住宅。
而以往居住在此的老師們,則興高采烈的搬去了新修的屋子。
抬頭瞧了瞧足有四層高的紅磚樓,月色下這玩意兒泛著暗沉的光。
說不出的反胃感縈繞著。
但艾倫顯得很適應,隨手從懷裡掏出鑰匙。
『這可不是學生該有的東西……』
不排除有學生特別討教授喜歡——但馬庫斯就算再蠢,也不會對一個克羅夫特十分喜愛的學生放鬆警惕。
而正常的淨世會成員,也不該隱瞞自己有這份關係。
等了約莫一坤分,再繞到了建築的背面。
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邊二樓有扇窗戶亮著燈。
大半夜還不睡,一點不像個老頭!
抬頭瞧著半掩著的窗簾,猶豫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沒有被發現。
如果到了這個距離還沒有被察覺的話,那他的確可以大膽一點。
但萬一是在釣魚……『我只可能遇到空軍!』
確定屋內的燈光沒有什麼變化,燕北還是沒有選擇在樓下偷聽——主要是克羅夫特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在屋子外他聽不清。
不靠近一點,沒法對彼此的強弱有個準確的判斷。
沒猶豫太久,燕北借著常春藤和牆磚的縫隙,在保持安靜的情況下,幾個縱身便到了三樓。
從這裡進去,還能狡辯一下是在偷東西。
而隨著他進入這棟小樓,樓下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
『果然只是小把戲……』
越發自信的燕北甚至從樓上慢慢靠了過去,找了個小角落透過縫隙朝內看去。
那是個堆滿了書的房間,從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
中間是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桌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古籍,羊皮紙頁泛黃卷邊。
艾倫坐在書桌前,但不是他一個人。
對面坐著一位老人,大約七十多歲,白髮稀疏,戴著厚厚的眼鏡,穿著老舊的羊毛衫。典型的老學者形象。
沒有細看,燕北第一時間將目光挪開。
哪怕再有自信,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直視一個可能正經掌握了魔法的存在。
就算遲早要被發現,也不該是這個時候。
但那驚鴻一瞥,還是讓燕北看到了不少東西。
沒掃到臉,但握著鋼筆的手已經展示了不少消息——皮膚蒼白,幾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青黑色的血管。
這意味著脆弱。
但獵魔人的危機感正在不斷提醒他,裡面坐著的是一頭暴龍。
不是神秘學角度的危險感,而是貨真價實的,從食物鏈角度傳來的壓迫。
一頭強壯的野獸,但展現出虛弱的姿態。
『所以是強大,但不能輕易動用?』
又或者是有什麼別的限制。
這也是個好消息。
至少表明,萬一打起來拖字訣可能是個不錯的法子。
「你遲到了。」克羅夫特的聲音沙啞,帶著某種粘稠的質感。
「淨世會的會議拖得有點久。」艾倫回答,語氣恭敬。
「馬庫斯那個傻子又打算做些什麼?」克羅夫特有些不屑,「我不該對他有什麼期待的,這麼多年來還是只有小打小鬧。連一個剛來這座城市的人都不如。」
說到自己了!
燕北眉頭一挑,但是立刻低頭,進一步掩飾存在感。
「至少那個人……是叫燕北吧?這麼個不知道來歷的傢伙,一出場就讓我的兩個造物大受損失。甚至有了被毀滅的可能。」冷笑一聲,「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哪怕我從未找到過些許痕跡,但這種人肯定存在。」
「這就是我創造那兩個種族的原因之一,就是不知道它們能不能完成!」克羅夫特將手中半天沒有寫字,墨跡已經乾涸的鋼筆放下。
又生氣地將鋼筆甩開:「我覺得它們肯定做不到,哪怕一個目的也好。它們什麼都做不到,除了讓我失望這件事做的很好以外,無論是作為防禦,還是我最最開始的目的!」
這副姿態,一點不像一個老謀深算的幕後黑手。
不過燕北並未覺得奇怪——只是因為幸運,便掌握了超乎想像的力量,這種人在他的世界中太多了。
惡魔這種存在之所以殺不完,影響力也一直無法祛除,不就是因為這種原因麼?
大家都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但如果真的遇到了……萬一呢?
嘗嘗唄,最慘還能慘到什麼地步呢?
如果不是偽裝,那克羅夫特搞出的這麼些事情,會是如此的局面就很正常了。
水平就是這個水平了,不能指望更多。
出於傲慢,又出於對自己所謂智謀的信任,才會攢出來這樣的局面。
也就是魔法真的足夠神奇了,不然……仔細盤算了一下自己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所有人,燕北覺得不算淨世會裡那兩個聰明人的話。
『雷克薩解除枷鎖之後,一個人就能把所有黑暗生物都處決了,』
至少以獵魔人的觀感,是這樣的。
而面對這習以為常的無能狂怒,艾倫沒有接話,只是從書包里取出一個筆記本,推到克羅夫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