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轉瞬即逝。
弟子們收起了玩心,回到逆命谷,開始全力衝擊羅燦布置的下一個階段目標。
葉泠泠和獨孤雁除了每日固定的修煉,照舊會去啟辰學院兼職代課。舞絲朵偶爾也會湊個熱鬧,跑去給孩子們上兩節實戰課,過過當老師的癮。
唐雅的日程排得最滿,上午練唐門四大絕學,下午跟著橘子鑽研魂導陣法,但凡獨孤雁修煉萬毒勁,她必定蹲在旁邊,捧著個小本子記錄各種毒物的藥性反應。
最拼的還要數瀟瀟和王冬兒。
兩人一門心思衝擊「以身化雷種」,把電擊特訓儀的強度直接拉到了三級(能把高階魂宗電暈的烈度)。每天從早到晚,兩人渾身都噼啪冒著藍紫色的電弧,活脫脫兩個小電人。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王冬兒和瀟瀟頂著一頭炸毛的頭髮,按開了電擊特訓儀的開關,然後渾身冒著電火花去洗漱、吃飯。
推門出去時,正好撞見從獨孤雁院裡回來的唐雅,三人便結伴往訓練場走去。
三人練了一套鬼影迷蹤和雷鳴爆轟拳,趁著休息的間隙,圍坐在石桌旁歇氣。
聊著聊著,王冬兒話鋒一轉,看向唐雅,小聲問道:「小雅姐,師傅說你見過這個時代的唐三……你能跟我說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
唐雅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一個盜賊。臉皮很厚,特別擅長隱藏自己的真實。」
她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站起身:「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拿個東西,你們自己看更直觀。」
很快,她就從自己房間拿來了一副造型別致的魂導眼鏡,她拆下內側的記憶晶片,注入魂力,一道光影立刻投射在了石桌上空。
第一段影像,是聖魂村的武魂覺醒儀式。
畫面里,羅燦偽裝成醫師羅言,帶著年幼的唐雅站在一旁,唐三覺醒出藍銀草後,不動聲色地將左手的昊天錘武魂藏得嚴嚴實實,當羅燦笑著問他要不要拜師學醫時,他懂事地婉言謝絕,轉頭卻又以「給父親醒酒」為理由,厚著臉皮索要了不少珍貴藥材。
「當初師傅帶我去聖魂村,我用這副魂導眼鏡錄下來的。」唐雅輕聲解釋著,指尖一動,切換到了第二段影像。
畫面一轉,是深夜的諾丁城羅氏藥材鋪。
少年唐三踩著鬼影迷蹤步法,身形飄忽如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店鋪,將鎮店之寶的千年人參揣進懷裡,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咋舌。
看著畫面里熟悉的鬼影迷蹤步法,唐雅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剛被師傅釣來這個時代的時候,其實特別崇拜海神唐三。我軟磨硬泡求師傅帶我去見他,師傅答應了。可親眼見到這些之後,只剩失望。他的人品,真的很爛。」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那次有師傅和我打賭,故意釣魚執法的緣故,可他見到千年人參,幾乎沒有猶豫就選擇了偷走,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天啊!」瀟瀟驚得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海神小時候就敢偷東西?我以前看話本里寫的,他不是偉光正的大英雄嗎?」
王冬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光影里那個身形瘦小、眼神卻格外深沉的少年,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我的父親?原來也不過是一個盜竊者罷了。
「小師妹,你來谷里也有段時間了。」唐雅轉過頭,看著王冬兒,輕聲道,「你應該也知道了,雪師娘和你父親,是死敵吧?」
王冬兒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是第一個被師傅釣到這個時代的徒弟。」唐雅的聲音很輕,卻帶一絲沉重,「剛來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武魂殿是一個邪惡組織,是全大陸的公敵。」
她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可真正接觸之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武魂殿的執事每年都會走遍各個村鎮,免費給年滿六歲的孩子覺醒武魂。成為魂師後,每個月還有魂師津貼,一直能領到魂尊。」
「而這樣一個勢力,便是被唐三毀掉的,他不僅毀掉了武魂殿,還有那個關押邪魂師的殺戮之都。」
「我的天……」瀟瀟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傻了,「那他這不就是話本里寫的終極反派嗎?可為什麼全大陸都歌頌他是救世主啊?」
「因為歷史,永遠是勝利者書寫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三人身後傳來。
三人猛地回頭,才發現千仞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們身後。
「唐三是個極度雙標的偽君子。」千仞雪緩步走過來,語氣平靜,卻字字犀利,「他自己獵殺魂獸,就給對方扣上『邪惡』『兇殘』的帽子,死有餘辜,可武魂殿獵取魂環,就是濫殺生靈、殘忍至極。」
「他用毒藥、暗器、隱身偷襲,不按魂師規矩出牌,叫兵不厭詐、以智取勝,武魂殿用同樣的手段,就是卑鄙無恥、勝之不武。」
「他殺人,是淨化邪惡、替天行道;我們傷人,就是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他從小領著武魂殿的津貼,靠著武魂殿舉辦的魂師大賽名揚天下,享受著武魂殿鋪就的所有便利。到頭來,我們想要統一大陸、結束紛爭,他倒跳出來指責我們狼子野心、獨裁暴政。」
千仞雪語氣越加嘲諷:「說到底,他從來只講立場,不講對錯,誰擋了他的路,誰就是邪惡,實力夠強,他說的就是真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冬兒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所以你要記住,我和你師傅,未來和唐三必有一戰,你早點做好心理準備。」
聽完這些話,王冬兒的心裡反而很平靜,甚至有些麻木。
今天,她本來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父親小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可在小雅姐口中,他是一個盜竊者,在師娘口中,他是一個雙標的偽君子。
將自己的靈魂一分為三,把女兒當成工具和籌碼這種事,對他而言,或許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海神之女」。
她只是王冬兒。
逆命谷的王冬兒。
她的眼神無比堅定。
「我知道了師娘,真到了那一天,我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千仞雪看著小姑娘眼底的決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千仞雪看著王冬兒那副下定決心的模樣,心中很是滿意,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慢悠悠地離開了弟子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