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自己的老師千尋疾了。
那人控制欲刻進骨子裡,武魂殿的權柄、大陸格局、乃至神的信仰,都必須牢牢攥在千家手裡。
教皇之位是他權力巔峰的象徵,以他的自負,哪怕自己是他欽定的聖女,也絕不可能輕易退位讓賢,頂多是把她推到台前當代理人,處理繁雜教務,真正的大權,肯定還握在他手裡。
所以當羅燦說「這個時代的你是教皇」時,她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傀儡。
「我老師呢?」她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道:「他是退居裁決長老,還是去了供奉殿?」
羅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你來逆命谷這麼多天了,應該看出來——千仞雪的身份了吧?」
比比東抿了抿唇,有些不確定:「她……是老師的後人?」
姓氏一樣,神態相似,除了老師的血脈,她想不出別的可能。
「你只猜對了一半。」羅燦也不打算賣關子,直截了當地道出真相,「準確說,雪兒是你和千尋疾的女兒。」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比比東的腦海中炸開了。
她猛地睜大眼睛,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之前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酷似的眉眼、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可她和老師?怎麼可能!
她呆愣了許久,才緩緩回過神,臉上寫滿了複雜難辨的情緒。
「那她……為什麼會在你這裡?」她聲音有些發啞。
「這就得問這個時代的你了。」羅燦語氣平淡,「雪兒的出身並不光彩,這個時代的比比東恨她入骨,九歲就把她扔去天斗帝國臥底了。」
比比東再次沉默了。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與失落:「老師收我為徒,把我推上聖女之位……從一開始,就是把我當成生育工具嗎?」
羅燦側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比比東的心態居然沒有炸,最多就是情緒有些低落,但遠沒有到崩潰的地步。
「不全是因為這個。」羅燦話鋒一轉,「你認識玉小剛吧?」
比比東愣了一下,點點頭:「見過幾次,一個武魂變異失敗的廢魂師,自稱什麼武魂理論研究者,想進武魂殿藏書閣看書,我看他可憐,就收了當跟班,偶爾帶他進藏書閣翻翻理論典籍,怎麼了?這和他也有關係?」
「關係不是一般的大。」羅燦緩緩道,「你們倆長期待在一起,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喜歡上了他,而且無可救藥,甚至到了要脫離武魂殿的程度。」
「什麼?!」
比比東差點跳起來,紫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都是「你在逗我」的難以置信。
「我喜歡他?那個連魂尊都到不了的廢柴?」她連連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眼光再差也不至於……」
「我騙你幹什麼。」羅燦攤了攤手,「這事當年鬧得不小,千尋疾氣得暴跳如雷,自己親手培養的雙生武魂天才聖女,居然要跟著藍電霸王龍家族的棄子跑,換誰都忍不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嘍,為了不把你這麼個天才讓給藍電霸王龍家族,千尋疾就把你關進了密室,強行占有了你。這才有了雪兒。」
訓練場邊的風忽然靜了。
比比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格外精彩,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句發自肺腑的吐槽。
「我當時是眼睛瞎了嗎?居然會看上那種廢柴?」
羅燦差點笑出聲,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大概……是瞎了吧。」
前世他看過不少關於比比東的評論,有一個評價讓他記憶猶新,那就是「瞎眼斗羅」。
與素雲濤那種看不准天才的「瞎眼」不同,比比東的眼瞎,是在看男人的眼光上的。
「後面的事發展得越來越詭異。」羅燦繼續說道,「千仞雪出生後,千尋疾就把你放了出來,繼續讓你擔任聖女之位,甚至還讓你去了殺戮之都歷練。」
隨後,他把後來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她如何獲得羅剎神考,如何在神考過程中吞噬了千尋疾,又如何因為她是千仞雪的母親,千道流為了不讓年幼的千仞雪失去雙親,不僅沒有殺她,還讓她成為了教皇等等。
「這就是大致的事情經過。」羅燦總結道,「反正現在的那個你,已經黑化了,她的最終目的,就是毀滅武魂殿,紀念自己逝去的愛情。」
經過羅燦這一輪資訊轟炸,比比東的腦子亂糟糟的,彷佛有無數根線纏繞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但她還是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時代的自己,腦子有病吧?
「我腦子有點亂……」比比東揉了揉太陽穴,「這段時間,讓我靜靜。」
她留下一句話後,便一溜煙地跑了,背影有些倉皇。
她消失後,羅燦身側光影微動,一道白影緩緩浮現。
千仞雪站在他身邊,目光也落在林蔭道的盡頭,神色複雜。
「夫君,」千仞雪面色複雜地問羅燦道,「你說……她會想明白嗎?」
羅燦想了想,才緩緩道:「會。她沒有經歷過和玉小剛的愛情,也沒有經歷過千尋疾的密室囚禁。現在最多就是資訊量太大,腦子有點亂。等她消化完這些資訊,應該很快就能想明白。」
千仞雪點了點頭。
她也很期待——這個少女時期的比比東,能夠站在她的身邊,一起面對未來的敵人。
……
夜色降臨後,橘子才從魂導堂回來。
她推開木屋的門,甩掉鞋子,熟門熟路地靠到羅燦身邊坐下,伸了個懶腰,靠在了羅燦肩上。
「你要的八級收容盤做好了,改良了三次,絕對裝得下七萬年的白目魔虎王,隨時可以給獨孤博送過去。」
「辛苦你了。」羅燦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對了。」橘子坐直身子,想起了正事,「你今天應該把所有事都跟那個小比比東攤牌了吧?她反應怎麼樣?有沒有可能……站到我們這邊來?」
這是她最擔心的一點,從月關時不時傳回的情報中,她清楚地認識到,比比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女人,如果無法收服,無法成為自己人,那麼就必須提前抹除,否則,將來只會多出一個難纏的敵人。
羅燦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抹自信:「放寬心。她會成為我們自己人的。」
沒有經歷過毒打的聖女,又沒有羅剎神位的影響,調教起來還是很容易的,他有這個自信——把比比東調教成一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