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後,諾丁城,羅氏藥材鋪內堂。
白晨正有條不紊地打包藥材,三株千年人參單獨裝入寒冰玉盒,五根雪蠶用極北冰絲層層裹好,紅首何首烏與紫陽參則分裝在特製禪木匣中。
全部打包妥當,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走進了後院的貴賓室。
室內端坐五人。
為首老者一身赤紅主教袍,面容肅穆,額角一道淺疤平添了幾分威嚴,正是武魂殿派駐法斯諾行省的紅衣主教雷諾,身後四人清一色黑袍,氣息沉穩,全是魂聖級的黑衣執事,為一樁藥材採購擺出這般陣容,不可謂不隆重。
見白晨進來,雷諾微微頷首,率先開口,聲音低沉:「白掌柜,不知我們要的貨,備齊了嗎?」
「主教說笑了,既然應下了,自然備齊了。」
白晨微微一笑,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走進幾名店員,各自捧著大小不一的藥盒,依次擺放在雷諾面前的長桌上。
「雷諾主教要的藥材都在這裡了,您可以清點。」
雷諾目光掃過桌上的玉盒與木匣,也不客套,開門見山:「貴方的信譽我們是信得過,說吧,總價多少?」
白晨緩緩道:「千年人參每株五萬金魂幣,雪蠶每根五千金,紅首何首烏與紫陽參每株兩千金。算下來總計二十一萬五千金魂幣。」
「什麼?!」
話音剛落,身後四名黑衣主教瞬間站了起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白掌柜,你這價格也太黑了吧!」
雷諾卻抬手制止了四人,神色絲毫未變,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行。」
出發前,教皇冕下與月關長老都特意叮囑過,無論對方開價多高,只要東西是真的,務必拿下。月關長老甚至私下說過,只要總價不超三十萬,都是血賺。
白晨報的二十一萬,遠比他預想的要低得多。
他當即掏出武魂殿專屬金魂幣卡,指尖魂力催動,二十多萬金魂幣瞬間劃轉完成。
「白掌柜,合作愉快。」雷諾伸出手,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合作愉快。」白晨伸手相握,不卑不亢。
錢貨兩清,雷諾卻沒有立刻動身離開。他目光在院子裡慢悠悠掃了一圈,狀似隨意地閒聊:「白掌柜,外界都傳羅氏藥鋪背後是逆命閣。這些極品藥材……是逆命閣自家培植的,還是從各處收來的?」
白晨眼皮都沒抬一下,笑容依舊溫和得體:「主教說笑了。羅氏藥鋪就是羅氏藥鋪,逆命閣只是我們的股東,不插手日常經營。至於藥材來源嘛——」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商業機密,不便透露。」
雷諾盯著他看了兩秒,見對方平靜的與自己對視著,便知道也問不出什麼,也不再追問。
「也罷。」他站起身,「日後若還有同等品相的藥材,武魂殿全收。」
「一定。」白晨拱手相送。
五人帶著藥材,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盡頭,白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轉身回了內堂,立刻用傳訊魂導器將資訊傳回藥王鎮總店。
次日清晨,雷諾一行人便趕回了武魂城。
教皇殿內,雷諾單膝跪地,將一隻只藥盒依次取出,擺在身前的玉台上:「屬下已按吩咐完成採購。羅氏藥鋪備貨極快,當天就將所有藥材備齊,沒有半分為難。」
比比東端坐在寶座上,紫眸微抬,看向身側的月關。
月關心領神會,緩步走下台階,逐一掀開藥盒。
盒蓋開啟的瞬間,濃郁醇厚的藥香便瀰漫開來,寒冰玉盒中的千年人參根須完整,還帶著濕潤的泥土氣,紋路細密,年份至少在一千三百年以上,再看雪蠶、何首烏、紫陽參,每一株都藥力飽滿,儲存完好,堪稱上品中的上品。
月關瞳孔微縮,轉身回稟:「回冕下,所有靈藥藥效完好,根須無損,皆是上上之品。」
比比東微微頷首:「總價多少?」
「回冕下,二十一萬金魂幣。」雷諾答道。
「什麼?這麼便宜?」月關當場驚撥出聲,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躬身,「冕下恕罪。只是依我的估算,這批藥材的市價至少不低於四十萬金魂幣,他們居然只收了二十一萬……」
「你確定?」一旁的鬼魅也皺起眉,開口追問。
「確定。」月關指著玉盒,語氣篤定,「單是這三株一千三百年的人參,經我煉製處理後,不僅能大幅提升修為,更能救治重傷,價值就不止二十萬。其餘輔藥也都是上品,整體價值翻一倍都不止。」
鬼魅咋舌:「連你都這麼說,看來這逆命閣的藥材渠道,深不可測啊。」
能隨手拿出這麼多極品藥材,還以低於市價近半的價格出售,要麼是庫存多到用不完,要麼就是根本不在乎這點錢。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說明對方的深不可測。
比比東指尖輕輕敲擊著寶座扶手,目光落在那些藥盒上,神色不明。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那掌柜那邊,問出什麼了嗎?」
雷諾搖頭:「回冕下,他守口如瓶。只說羅氏藥鋪獨立經營,逆命閣只是股東,不涉事務。再往下問,便半個字都不肯多說了。」
比比東沉默了。
她原本以為,龍興城一戰立威之後,逆命閣定會趁勢擴張,高調行事。可沒想到對方非但沒有擴張,反而異常低調,就連武魂殿主動上門採購,對方也應付得平淡從容,既不刻意討好,也不針鋒相對。
這種「手握重寶卻不急著攀附」的姿態,反倒讓她更加忌憚。
這說明,逆命閣根本不在乎武魂殿這一個客戶。
他們的底氣,遠比想像中更足。
「冕下,」月關上前一步,低聲提議,「逆命閣肯賣藥材,說明他們不排斥與我們通商。要不要……再進一步,問問他們有沒有攻擊性魂導器出售?」
比比東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不急。」
「先把藥材這條線穩住。他們敢以這個價格痛快交貨,說明庫存充裕。有來有往,日子久了,總能摸到他們的底。太急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我等明白。」月關與鬼魅同時躬身應道。
……
與此同時,逆命谷中。
湖心島上,羅燦手握釣竿,盤膝坐在青石上,眼神平靜地望著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