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期許總是豐滿的,現實卻往往差了點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裡,羅燦的垂釣確實接連釣出了兩個人,卻都不是心心念念的高階魂導師。
兩人一個叫萊爾德,一個叫成毅,都是六十三四級的魂帝修為,一強攻一輔助,履歷平平,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人物。
羅燦也不挑,直接把兩人分配去了啟辰學院當老師,加上之前秦朗,方悅,比比東三人,學院的師資總算是寬裕了些,不用再讓幾位老師連軸轉,連休息的功夫都沒有。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初。
這天清晨,羅燦收了釣竿,出了逆命谷。
剛踏進百蠶村的街口,等候多時的執事就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閣主,第二批孤兒已經在集結地候著了,請您隨我來。」
羅燦點點頭,跟著他一路走到村子西側的大宿舍前。
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兩百來個孩子,大的不到十歲,小的才四五歲,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怯懦和不安,偷偷打量著四周的陌生環境。
葉輕語從人群里走出來,遞過一份名冊:「閣主,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批了,再想收第三批,至少得等明年開春才行。」
「已經很不錯了。」羅燦掃了眼孩子們,「加上第一批,谷里就有四百多孩子了。現在人手本來就緊,四百人差不多是當前管理的極限。」
「需要從外閣調一批人手過來幫忙嗎?」葉輕語問。
「不用。」羅燦搖頭,「人手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話音落下,他周身魂力微微泛起柔和的光暈。光暈擴散開來,將場中兩百多個孩子便被包裹其中,下一秒,空間微微扭曲,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失重感一閃而逝,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了逆命谷啟航小鎮的中心廣場上。
孩子們先是一陣慌亂,隨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青山綠水,靈氣氤氳,遠處林間偶爾還能看到探頭探腦的魂獸,比起外面風餐露宿、受人白眼的日子,這裡簡直像傳說中的仙境,大一點的孩子很快就安下心來,小的眼裡也帶上了一絲好奇。
羅燦叫來靈鳶,吩咐道:「把他們安置到新建的宿舍區。加上這批,小鎮人數破四百了,接下來的管理是個難題。」
靈鳶揉了揉眉心,一臉頭疼:「短時間內穩住沒問題,但孩子年紀小,雞毛蒜皮的摩擦少不了。以前就秦朗他們四個加上您的弟子幫著維持,早就忙不過來了。谷主,您還是多釣點靠譜的人上來吧!」
「知道了。」羅燦失笑,「也別什麼事都自己扛。動員學院裡的學員,讓他們去帶新人,小事讓孩子們自己解決,實在處理不了你們再出面,既能鍛鍊他們,也能省不少事。」
「有道理。」靈鳶眼睛一亮,「我這就去安排。」
很快,一群九、十歲的學員就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一個個小大人似的,領著新來的弟弟妹妹分宿舍、領生活用品,邊走邊嘰嘰喳喳地介紹谷里的規矩和趣事。
有了「前輩」帶路,新孩子們的不安散得飛快,不到三天,新老學員就打成了一片。
谷里不愁吃穿,還有各式各樣的魂獸可以遠遠圍觀,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沒過多久,孩子們就把過去的苦日子忘得七七八八了。
偶爾有因為搶玩具、拌嘴引發的小摩擦,也都被高年級的學生三下五除二解決了。
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毒必死就找上門來了。
這位本體宗的大佬天天窩在逆命谷的另一頭忙著重建本體宗,平時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人影,這天一大早卻堵在了羅燦去議事堂的路上,一見面就直衝沖地問:「谷主,聽說新來一批孤兒?裡面有沒有本體武魂的好苗子?」
羅燦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老毒物,你天天窩在你那本體宗小院裡閉門造車,要不是有新人進來,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出來了?」
毒必死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搓了搓手:「這不是忙著打磨新規矩嗎?谷主要是有差事吩咐,您直說就行。」
「差事還真有。」羅燦道,「你也是我釣出來的老人了,別總窩在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學學靈鳶,人家一個女士都幫著管學院、帶學生,我也不求你管別的,每周去學院上幾節鍛體課,總行吧?」
毒必死想了想,爽快答應:「上課沒問題。我們本體宗也有一些鍛體法子,非本體武魂也能用,就是過程苦了點,不是所有孩子都扛得住。」
「放心操練。」羅燦語氣平淡,「有我在,死不了人。」
「那就好!」毒必死咧嘴一笑,眼裡閃過一絲興奮。本體宗教導弟子向來信奉「練不死就往死里練」,有谷主這句話兜底,他可就沒顧忌了。
於是從第二天起,啟辰學院的修煉場就天天傳出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
毒必死的鍛體法簡單粗暴,負重跑、抗石衝擊、藥液淬體,一輪接一輪,半點不含糊,連葉泠泠和獨孤雁看了,都忍不住打寒顫,暗自慶幸自己不用遭這個罪。
結果沒高興兩天,羅燦的命令就下來了——他的六個親傳弟子,全員加入鍛體課。
葉泠泠、獨孤雁、瀟瀟、舞絲朵、唐雅、王冬兒,一個都沒落下。
這天晚上,羅燦路過弟子小院,剛走到門口就被瀟瀟逮了個正著。
小姑娘胳膊腿上都纏著繃帶,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藥味,嘴巴撅得老高,一臉委屈:「師傅!那毒前輩也太狠了吧!這麼練下去,會死人的!」
她說著還抬了抬胳膊,疼得嘶嘶吸氣,眼眶都紅了一圈。
羅燦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語氣溫和卻帶著力量:「老毒物的法子是糙了點,但對打熬體魄、夯實根基有奇效。你們現在吃點苦,以後突破高階、吸收高年限魂環時,才能穩得住。」
「可是我們有流魂淬體法,還有雷鳴爆轟拳,也能練體魄啊……」瀟瀟小聲嘟囔。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羅燦慢悠悠念完,看著瀟瀟似懂非懂的樣子,繼續道:「所有的苦都不會白吃。你想想,冬兒為什麼能穩穩吸收三千五百年的第一魂環?就是因為她從小歷經磨難,底子打得牢。現在多流點汗,總比以後遇到強敵時沒命強,對不對?」
這一通心靈雞湯灌下來,瀟瀟頓時覺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挺起胸膛,眼中重新燃起鬥志:「我明白了,師傅!這是你給我們的考驗——我一定好好完成!」
「孺子可教也。」羅燦滿意地點點頭。
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回去,還跟夥伴們打氣,羅燦失笑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弟子小院。
夜色漸濃,月光鋪滿逆命湖。
羅燦緩步走上湖心島,拿起釣竿,丟擲了魚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