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門關閉後，周遭的黑暗緩緩退去。
寧榮榮眨了眨眼，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世界，沒有張牙舞爪的怪物，也沒有光怪陸離的幻境，一條平整的青石板路筆直地向前延伸，道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水面，水天相接在視野盡頭，像一條通往天際的長橋。
「這就是幻塔裡面呀？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嘛。」
寧榮榮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話音剛落，一行淡金色的文字便憑空浮現在她眼前。
【前進！】
寧榮榮立刻反應過來——這就是羅閣主的考驗，她深吸一口氣，抬起腳，踏上了這條水道長橋。
起初的路走得格外輕鬆，石板平整，微風帶著水汽拂過臉頰，像在宗門的花園裡散步，可越往前走，腳下傳來的吸附力就越強，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拽著她的腳踝，每抬一次腳都要比上一次更費力。
三百步之後，寧榮榮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她扶著膝蓋微微彎腰喘氣，抬頭望向路的盡頭——那裡依舊水天相接，看不到半分終點的影子。
「好難啊……」
小姑娘小聲嘀咕了一句，鼻尖微微發酸。
從小到大，有劍爺爺和骨爺爺寵著，有父親護著，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修煉都有人悉心引導，何曾受過這種磨人的煎熬。
退堂鼓在心底悄悄敲了起來。
可下一秒，瀟瀟她們站在擂台上意氣風發的樣子，忽然閃過腦海。
那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能操控雷電，能一拳打飛比她大好幾歲的弟子，站在台上渾身都發著光。
「不行！」寧榮榮咬了咬下唇，直起身子，抬手擦掉額角的汗，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也要變得像瀟瀟她們那麼厲害！不能就這麼放棄！」
歇了片刻，她又重新邁開腳步。
走得很慢，步子卻一步比一步穩。
走走停停間，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當她默數到第六百步的時候，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再也抬不起來，腳底傳來鑽心的疼，她低頭看去，精緻的小靴子早就磨破了，腳掌磨出的水泡，每落下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
體力和魂力雙雙見底，連站著都要拼盡全力。
前路茫茫，彷佛永遠走不到頭。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寧榮榮眼眶都紅了。
真的……走不動了。
幻塔之外，羅燦將塔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看著寧榮榮硬生生走到六百步，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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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個結果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畢竟是七寶琉璃宗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嬌生慣養長大，能有這份韌性，已經很難得。
按照他原本的標準，至少要走過一千步，才有資格入逆命谷拜親傳，可有些底線不能破——逆命谷的小世界，絕對不能暴露給七寶琉璃宗的嫡女。
寧榮榮身份太特殊，收為親傳牽扯太多，反倒是記名弟子最合適，平時放在內閣培養，偶爾指點幾句，洗洗腦子啥的，又不會泄露核心秘密，兩全其美。
嗡——
銀灰色的塔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腳步虛浮，小臉慘白，整個人看上去蔫蔫的。
「榮榮！」
寧風致心頭一緊，快步迎了上去，古榕動作更快，一閃身就到了近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姑娘，指尖搭上她的手腕探查傷勢。
「只是體力透支加些皮外傷，沒傷到根基。」片刻後，古榕鬆了口氣，可看著小姑娘腳底磨破的水泡，還是心疼得不行，「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拼啊。」
寧榮榮窩在古榕懷裡，小嘴一撇，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委屈：「骨爺爺……我失敗了。」
「傻丫頭，說什麼失敗。」寧風致走過來，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頂，「你已經很努力了，在爸爸心裡，你就是最棒的。」
他嘴上安慰著女兒，心裡卻也有幾分失落。轉頭看向羅燦，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對方卻先一步說話了。
「小丫頭的表現，確實不錯。」羅燦看著寧榮榮，語氣平緩，「六百步，雖未達到我收親傳弟子的標準，但這份心性，已經遠超同齡人了。」
他頓了頓，在寧風致略帶緊張的目光里，緩緩開口：「這樣吧，我收寧榮榮為記名弟子。每七天我會親自指點她幾次，修行資源也按內閣核心弟子標準供給。寧宗主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原本蔫蔫的寧榮榮猛地抬起頭，眼睛唰地就亮了。
「記名弟子？！」
她顧不得腳上的疼，連忙從古榕懷裡掙下來，小跑到羅燦面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弟子寧榮榮，見過師傅！」
剛才的委屈和疲憊一掃而空，小姑娘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欣喜，雖然不是親傳，可也能跟著師傅學本事了！
羅燦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從儲物魂導器里取出一枚瑩潤的丹藥，遞了過去：「這枚煉體丹拿著，可以強化體質，日後吸收高年限魂環也更穩妥。」
「謝謝師傅！」寧榮榮雙手接過丹藥，小心翼翼地收好，寶貝得不行。
「泠泠。」羅燦轉頭喚了一聲。
葉泠泠應聲上前，掌心托起一朵粉嫩的九心海棠，第一魂環亮起，溫暖的生命力滲入肌膚，寧榮榮腳底的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酸脹感都消散無蹤。
「瀟瀟，泠泠，你們帶榮榮去內閣駐地逛逛，熟悉一下環境。」羅燦吩咐道，「我和寧宗主還有事要談。」
「好耶！榮榮，我帶你去內閣玩玩！」瀟瀟立刻蹦過來，親熱地牽起寧榮榮的手，三個小姑娘說說笑笑，很快就跑遠了。
羅燦這才轉過身，看向寧風致，做了個請的手勢：「寧宗主，請，接下來，我們該聊聊魂導器交易的事了。」
「正有此意。」寧風致頷首，壓下心頭的思緒，和古榕一起跟在羅燦身後，步入了議事廳。
三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後便退了出去。
羅燦指尖輕叩桌面，開門見山：「逆命閣的魂導器品類繁多，防禦攻擊輔助一應俱全，不知貴宗，具體有哪些需求？」
寧風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腦海里快速閃過這兩天大比上見過的種種魂導器。從弟子們用的重力環、麻痺袖箭，到蘇曉的風刃圓盤，再到那種能補充魂力的奶瓶狀器物……
沉吟片刻，他抬眼認真回道：「恢復、防禦、反擊，這三類是目前本宗嫡系弟子最緊缺的。尤其是那種可以儲存魂力、戰時補充的『奶瓶』魂導器，還有能生成防禦結界的護身魂導器，都是我們急需的。」
七寶琉璃宗的嫡系弟子多是輔助系，自身戰力薄弱，有了這兩類魂導器，生存能力能提升一大截。
羅燦聞言點了點頭，揚聲喚道：「葉首席。」
片刻後葉輕語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兩名年輕弟子。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形高挑，氣息沉穩，正是此次大比止步三十六強的魂宗弟子於休，寧風致對他還有些印象。
跟在後面的少年年紀稍小，只有魂尊修為，周身魂力波動柔和，一看便是輔助系魂師。
「於休見過閣主。」
「柳泉見過閣主。」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
羅燦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吩咐道：「於休，等會兒你全力進攻，不准使用任何魂導器，柳泉，你把你日常配備的那幾件魂導器都使出來，給寧宗主演示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