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七寶琉璃宗後,寧風致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宗門的議事大殿。
殿內空空蕩蕩,只有塵心一人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地望著窗外。見到寧風致和古榕走進來,塵心那張向來冰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溫和的弧度。但他的目光在兩人身後掃了一圈,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小身影,表情頓時又凝固了。
「榮榮呢?」塵心眉頭微皺,問道。
「她留在逆命閣了。」寧風致走到主位坐下,道「羅閣主收她做了記名弟子,讓她在閣中修習。」
「留在外面?」塵心眉頭鎖得更緊,幾步走過來「她才多大?一個人在陌生地方受欺負怎麼辦?吃不好睡不好怎麼辦?不行,我得去接她回來。」
他是真把寧榮榮當親孫女疼,從小到大捧在手心裡,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哪捨得孩子孤身在外。
「劍叔別急。」寧風致失笑,連忙攔住他,「榮榮和羅閣主的弟子玩得極好,半點沒受委屈。而且那位閣主的教導手段,遠非我們能比。」
他將此次逆命閣大比的見聞緩緩道來,從弟子們的實戰素養,說到魂導器的戰場威力,最後提起了那六位親傳弟子的表現。
「幾個孩子最大不過十歲,最小的才八歲,第一魂環全是千年起步。其中叫葉泠泠的姑娘,以魂尊修為正面打贏了大比奪冠的魂王。」
「可不是嘛!」古榕在一旁湊熱鬧的說道「老劍人你是沒親眼見著,三個紫環亮出來的時候,全場都傻了。那虎拳打出來的威勢,我都替那奪冠的李青捏把汗。」
塵心握著劍鞘的手指微微收緊,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千年第一魂環?
這完全顛覆了魂師界千百年的鐵律。別說是孩子,就算是擁有強大體魄的獸武魂魂師,也沒人敢在第一魂環就吸收千年年限,稍有不慎就是爆體而亡的下場。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鬆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能教出這樣的弟子,那位羅閣主確實有大本事。把榮榮交給他,是好事。只是……往後想見一面,怕是不容易了。」
「劍叔想她了,隨時可以去逆命閣看她。」寧風致笑著安撫了一句,隨即收了笑意,正色道,「不說這個了。劍叔,你信里說的事,是真的?」
塵心頷首,語氣也冷了幾分:「你大伯寧天遠那一脈,拿到這季度分潤後見利潤少了三分之一,便派人查了帳,發現近半核心商鋪都置換給了逆命閣。這幾天他四處遊說各支脈長老,嚷嚷著要你給個說法,擺明了想藉機生事。」
「哼。」寧風致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寒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隻只會趴在宗門身上吸血的蛀蟲,也敢來問責我。」
當年宗主之爭,寧天遠輸得徹底,他上位後念在同族情分,收了實權卻保留了對方的分潤,才讓他安安穩穩享了十幾年福,如今倒是養出膽子,敢來逼宮了。
寧風致搖了搖頭:「先看看他能鬧到什麼地步,同族相殘,傳出去不好聽。真鬧到不可收拾,再動手也不遲。」
午飯剛擺上桌,寧風致還沒動幾筷子,殿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個年紀不一的長老魚貫而入,男女都有,神色各異,齊刷刷站在餐廳里,目光都落在了慢條斯理用餐的宗主身上。
為首的正是寧天遠,頭髮花白,穿著考究的錦袍,臉上擺著一副「為宗門著想」的威嚴模樣。
寧風致慢悠悠放下碗筷,拿起錦帕擦了擦嘴角,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說吧,興師動眾的,什麼事。」
寧天遠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話卻說得極重:「風致,老夫查了近兩月的宗門帳冊,利潤暴跌三分之一,更有半數核心商鋪被轉去了一個叫逆命閣的勢力。宗門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是說……你在出賣宗門利益?」
這話一出口,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是啊宗主,真有難處您說出來,我們一起扛!」
「半數商鋪可不是小數目,動了根基可怎麼得了!」
大多長老臉上都帶著真切的擔憂,顯然是被寧天遠攛掇來的,真以為宗門出了大變故。
寧天遠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裡暗自得意。只要寧風致給不出合理的解釋,他就能借著族人的不滿造勢,就算奪不回宗主位,也能撕下幾塊實權來。
寧風致掃了眾人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除了寧天遠包藏禍心,其他人多半是被蒙在鼓裡。
他也不辯解,只是笑著站起身,右手緩緩抬起。
溫潤的光暈從掌心散開,一座八層八色的琉璃塔徐徐升起,塔身瑩潤剔透,每一層都流轉著不同屬性的魂力光暈。比起尋常七寶琉璃塔,它多了整整一層,氣息也渾厚了數倍。
「看清楚了,這就是我置換商鋪換來的東西。」
話音落下,八道魂環從他腳下依次升起。兩黃、兩紫、四黑,標準的最佳配比,魂斗羅級別的威壓順著魂力緩緩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座餐廳。
「八寶琉璃塔!!」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都在發抖。
「宗主突破魂斗羅了?!」
「武魂進化了!真的進化成八寶了!」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長老們臉上的擔憂盡數變成了狂喜,有人甚至激動得紅了眼眶。
將七寶琉璃塔進化為八寶,是宗門歷代宗主的夙願,是整個家族的至高榮耀!有這等成就,別說只是轉出半數商鋪,就算再多一些,也值回票價了。
「不止是我。」寧風致收起武魂,語氣淡然,「榮榮的武魂,也已經開始向九寶進化。這些,都是我與逆命閣羅閣主交易的一部分。你們覺得,這筆買賣,值不值?」
「值!太值了!」
「宗主英明!這是我七寶琉璃宗的大幸啊!」
長老們紛紛點頭,看向寧風致的眼神里滿是崇敬。武魂進化意味著宗門未來的上限被徹底拉高,這是多少金魂幣都換不來的機緣。
唯有站在最前面的寧天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他精心策劃的逼宮,反倒成了襯托寧風致功績的舞台,自己成了跳樑小丑。
「大伯。」
寧風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淡了下去,語氣冷了幾分,「宗門待你不薄吧?你攛掇族人來逼宮,看來是我往日裡,太給你臉面了。」
「你、你想怎麼樣?」寧天遠臉色一白,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我也是為了宗門!」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寧風致身側。
塵心手握長劍,劍意冷冽如霜;古榕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睨著寧天遠。兩位封號斗羅的威壓同時落下,殿內溫度彷佛瞬間降了十幾度,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寧天遠腿肚子一軟,差點當場癱坐在地上。
「為了宗門?」寧風致輕笑一聲,「巴拉克王國的分舵缺個主事人,你和你那一脈,就去那裡吧。至於你每年拿的分潤,從今日起,全部收回。」
他語氣平淡:「大伯,你沒意見吧?」
寧天遠看著身側兩位虎視眈眈的封號斗羅,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能咬牙憋出一句:「老夫……聽從宗主安排。」
說罷,他狠狠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背影狼狽得像是只喪家之犬。其餘長老見狀,也紛紛告退,沒人再敢提半句問責的話。
餐廳里很快恢復安靜,只剩三人。
「就這麼放他去巴拉克?太便宜這老東西了吧。」古榕皺著眉,有些不解。以他的性子,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直接廢了修為扔出去才解氣。
寧風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巴拉克王國局勢亂得很,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他想在那裡站穩腳跟,把這些年吞下去的東西,總得乖乖吐出來鋪路。」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我倒要看看,這個守了一輩子財的鐵公雞,舍不捨得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