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鬼魅參觀完外圍的魂導堂,他便讓葉輕語去安排鬼魅住所了。
住處就在魂導堂旁的一座幽靜小院,推窗便能看見工坊進出的人流。
「鬼斗羅一路勞頓,先歇息吧。」羅燦淡淡道,「修復劍尖的事宜,等明日橘子堂主親自和你商議。」
「有勞閣主安排。」鬼魅微微躬身。
目送兩人離去後,他關上院門,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眉頭緊鎖。
逆命閣的實力,遠超教皇預判。
以前武魂殿探到的資訊只是擁有兩名以上的封號斗羅強者,楊無敵,牛皋,以及葉家葉聖心等魂斗羅強者,整體實力也就在上三宗水平,比不上巔峰期的昊天宗(唐晨還在時)。
但現在看來,就羅燦和少主兩位絕世斗羅的存在,就已經遠超武魂殿了。
他在院中來回踱了幾步,心中不斷權衡——究竟是繼續效忠比比東?還是回歸千家正統?
現在看來誰優誰劣,一目了然。
「罷了……」良久,鬼魅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武魂殿,本就是千家的武魂殿。
他效忠的,從來都是武魂殿,而非某個人,既然少主歸來,那他,自然該站在正統這邊。
……
另一邊,羅燦與千仞雪早已離開居住區,便徑直走向逆命閣深處的某間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門順著軌道緩緩開啟,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腥氣與邪異感。
密室中央,兩道身影被縛魂索緊緊捆在玄鐵石柱上。
鎖鏈上符文流轉,死死壓制著周身魂力,兩人卻依舊縈繞著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邪性氣息,正是武魂殿送來的兩名魂帝級邪性武魂魂師。
左邊一人,武魂血煞刃,他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嗜血暴戾的氣息,此人曾是邊境一帶的悍匪,憑一手血刃武魂屠戮過三座小鎮,手上血債纍纍。
右邊一人,武魂腐心魔蛇,周身黑霧翻湧,帶著腐蝕一切的歹毒,他行蹤詭秘,專挑落單魂師下手,吞噬對方神魂滋養自身,惡名昭彰。
兩人被武魂殿擒下後,本是要送往殺戮之都的死囚,沒想到被當作定金送到了這裡。
「就是這兩個?」千仞雪掃了兩人一眼,道:「魂帝級別,正好用來測試欲望之種對高階魂師的效果。」
羅燦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掠過:「若是能成功轉化,咱們手上又多兩名魂帝戰力。而且……也能給鬼魅添點『驚喜』。」
等過幾日鬼魅發現,連罪大惡極、本該處死的邪性魂師都能被淨化收服,他心中的天平,只會徹底倒向千仞雪這邊。
「桀桀……逆命閣的人?」血煞刃魂師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抓我們來做什麼?要殺便殺,少廢話!」
另一名腐心蛇魂師也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分叉的舌尖舔過唇角,周身毒霧隱隱翻湧,帶著蝕骨的寒意。
他們都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威脅?對他們沒用。
千仞雪沒有理會兩人的叫囂,緩步走上前,她抬起右手,指尖幽紫色的光芒緩緩亮起,眉心處十二翼天使紋路若隱若現,神聖中又透著幾分邪異。
「裝神弄鬼!」血煞刃魂師大喝一聲,周身邪性魂力暴漲,渾身肌肉虬結,想要掙脫束縛,可縛魂索上符文驟然亮起,勒得他骨骼作響,反而嵌得更深。
千仞雪眸光一冷,指尖輕點而出,兩道幽紫色流光瞬間射出,精準沒入兩人眉心!
「呃啊——!」兩聲悽厲的慘叫同時在密室中炸開!
彷佛有什麼東西,硬生生從靈魂深處撕裂開來,兩人渾身劇烈顫抖,青筋暴起,身上的邪惡氣息徹底暴動,無數惡意與邪念凝結成擇人而噬的惡鬼虛影,在兩人身後張牙舞爪。
血煞刃魂師的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身後,一把殷紅如血的長刀浮現,刀身上不斷蔓延開細密的裂紋,彷佛隨時都將崩裂。
而腐心魔蛇魂師更是七竅流出黑血,豎瞳中幽綠色的絲線四處亂竄,身上滲出一層惡臭刺鼻的黑紋,邪毒與邪性被一點點從武魂中抽出,痛得他渾身痙攣,幾乎暈厥。
兩人武魂中的邪性早已深入骨髓,與靈魂糾纏在一起,剝離過程自然比趙岩那種魂尊痛苦數倍,風險也大得多。
「雪兒,沒問題吧?」羅燦微微蹙眉,他能感受到兩人的生命氣息在急速跌落。
「不清楚。」千仞雪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兩人身上,「這兩人都是魂帝,而且沾染了太多殺戮,那邪性早已深入骨髓,已經與墮落邪魂師無異。」
此時,幽紫色的十二翼天使紋路從兩人眉心蔓延開來,如同藤蔓般迅速覆蓋全身。
密室中,邪異的尖叫與低沉的嘶吼交織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足足過了一個小時。
那血煞刃魂師突然渾身一震,抽搐的身軀猛地僵直,隨後整個人都癱軟下來,身上的生命氣息徹底消散,顯然已經死亡。
而腐心蛇魂師,卻是硬生生扛了過來。
他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邪毒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卻純粹的暗屬性氣息,武魂品質也更上一層樓,隱隱有了幾分頂級武魂的底蘊。
他茫然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那種時刻噬咬心智、吞食魂魄的衝動消失了,腦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再也不會被邪性驅使著去殺戮,再也不用在噩夢與愧疚中掙扎了……
他抬起頭,看向千仞雪的目光中,從最初的惡意滿滿,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了深深的敬畏。
「多謝……閣下再造之恩!」他掙扎著想要跪拜,卻被縛魂索困住,只能低頭俯首。
千仞雪收回手,眼神淡漠地掃過那具冰冷的屍體。
顯然,這欲望之種並不是萬能的,不是所有邪性武魂魂師都能轉化。
徹底沉淪的人,終究只有毀滅一途。
「看來,魂帝級別的邪性魂師,也能成功轉化,但也可能失敗。」羅燦緩步上前,看著存活的腐心蛇魂師。
千仞雪思索片刻,才緩緩道:「或許與兩人心中殘存的人性有關。一人徹底迷失在武魂的邪性中,淪為殺戮機器,另一人,心中的人性尚未泯滅,還留有一絲善念與愧疚。」
羅燦笑了笑,道:「但有了這門手段,大陸上那些被邪性困擾、還心存善念的魂師,都會成為我們的助力。」
「嗯。」千仞雪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手一揮,腐心蛇魂師身上的縛魂鎖自動脫落,哐當落地。
她看著對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穿透力:「告訴我,你想要贖罪嗎?」
腐心蛇魂師眼神一凝,身軀微微一顫。
心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些因自己武魂而死去的人,有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有前來圍剿他的魂師,也有曾經……與他結伴而行的摯友。
他無法控制自己想要吞噬靈魂的欲望,邪性發作時,雙手必會沾滿鮮血,可清醒後,又是無盡的愧疚與痛苦。
後來,他只能獨自一人躲進邊境的無法地帶,在那些無人管束的地方,任由邪性宣洩,肆意殺戮。
直到最後,被武魂殿的執法者圍捕。
他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殺戮之都這個無間地獄,沒想到,迎來的卻是新生。
良久,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帶著沉重的決意:「只要能贖罪,我願意獻上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