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藤田晉對於崔星煥的過分謙虛進行強烈「譴責」時,包廂的大門被侍者緩緩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起初崔星煥並沒有過分在意,他只是覺得這群倭國人挺會玩的,不過好在沒有碰到一些讓他反感的東西,除此以外,整個流程似乎也就那樣。
只是一群老小子老男孩罷了,硬要說的話還真有點裝年輕的感覺,但畢竟也有這個資本,所以看起來還像那麼一回事。
但據他的了解,這也是別人企業文化中的一部分,這麼一看,自己在漢城整的那一套是不是有些過分正經。
難道他也要整一些大辦小辦什麼的,不過仔細一想還真是有點來感覺了,畢竟自己也不是沒有那個條件哇。
對於新人的到來,其他人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倒是樂呵呵自顧自地喝著酒唱著歌。
松浦勝人正拿著巨型香檳,像個瘋子一樣站在沙發上噴灑著泡沫,墨鏡歪掛在他的臉上,整個人仍然處於一種酒精催化下的興奮狀態。
「Hey!Max!AKS的人到了!」
保鏢出聲提醒道,但在轟轟的音樂聲中幾乎不太能聽見。
崔星煥打了個哈欠,只是看著後面那道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的小小身影,好像有點眼熟。
包廂內五顏六色的光線到處亂飛,幾乎讓每個人的臉上都變得一陣紅一陣紫的。
他拍了下松浦勝人的肩膀,對著還在向他打招呼的保鏢方向怒了努嘴,
「哦!Natsuko(夏子)!」
松浦勝人看到來人終於變得不再那麼亢奮,他怪叫一聲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拉起一旁的吉成夏子,踩著滿地的香檳泡沫,搖搖晃晃地朝大門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毫不避諱地攬住吉成夏子的肩膀,動作粗魯得像是在對待夜店媽媽桑,完全沒有把對方當成合作夥伴的尊重。
不過上游吃下游,大魚吃小魚確實很正常,而且這個吉成似乎對此也司空見慣了,里里外外透露出一種對這種模式習以為常的感覺。
「怎麼才把人帶過來,我的朋友可是等很久了!」
松浦勝人滿嘴酒氣,指了指卡座,
「你知道崔會長的時間有多值錢嗎?人家可是按秒計算美金的!」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崔星煥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決定還是靜觀其變為妙。
很顯然在座的除了他那都是熟人,像這種局可能次數不多,但絕對也不是一次兩次的安排了。
既然人是吉成夏子帶來的,那有很大概率就是他們AKS那邊的偶像之類,不過具體公司名字叫什麼其實他到現在都有些分辨不清。
如此說來,陰影里那個小小的身影,想來就是給自己準備的所謂勞什子驚喜了。
「抱歉抱歉,Max桑,為了讓這孩子準備得完美一點,我們可是花了不少時間。」
吉成夏子臉上堆著職業化的假笑,雖然被松浦勝人摟得有些狼狽,但她眼神里的精明絲毫未減。她一邊賠笑,一邊向身後的經紀人使了個眼色。
經紀人立刻向旁邊退開,露出了藏在身後那個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
真真是個小丫頭,在這個長腿模特和比基尼遍地走、瀰漫著濃濃菸酒味道的夜店裡,她穿著HKT48很典型的制服打歌服裝。
這是後來藤田晉告訴崔星煥的,在現場的時候他覺得這指定是有些惡趣味,但還是笑嘻嘻地看著,大致猜出了松浦勝人的意圖。
格子百褶裙、過膝白襪,以及像是為了舞台效果而特意梳理整齊的劉海。
該說不說這種極度的清純,青春氣息,與周圍的墮落形成了讓人興奮的反差。
她就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白兔,滿臉的不知所措。
同時又像是一個被精心包裝好的祭品,在最外層被繫上好看的蝴蝶結。
「來,Natsuko,給我們的崔會長介紹一下。」
松浦勝人拉著吉成夏子走到卡座主位前,崔星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手中端著還沒有喝完的威士忌,神色有點淡淡地看著這場被精心設計過的鬧劇。
而他身邊的藤田晉則是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透出了一股玩味。
吉成夏子看來相當會逢迎,又或者和松浦勝人提前有過演練。
她並沒有把女孩當成一個人來介紹,而是像在展示櫥窗里一件稀有的古董。
到這兒崔星煥已經確信這真是某個現役的偶像了,只不過是他自己並不認識。
因為在倭國的娛樂圈裡,尤其是偶像產業中帶當紅偶像去接待贊助商或者大人物,確實是一個長期存在並且近乎半公開的潛規則。
在日語裡這通常被稱為「接待」,往陰暗一些的方向走,則是被稱作為「枕營業」(Makura Eigyo)。
因為在這裡的商業文化中,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這種約定俗成在幾年之前尤為普遍,最近倒是聽說好了不少。
但就算沒有需求也會有人給你創造出需求來,對擁有數百億日元身價的IT新貴和各行業老闆來說,錢這玩意確實不太稀奇。
對他們來說,真正的稀缺資源是電視上那些光芒萬丈,被無數宅男追捧的「國民偶像」。
這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裡,所謂的偶像也好,藝術家也罷,本質上都是經過工業流水線精密包裝後,投放市場的人格化商品。
既然是商品,就有被擺上貨架待價而沽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自己也算是這一整個行業的深度參與者了,同時作為一個理性主義者他並不是單純的聖母,很難因為同情心而對此有所異議。
不過崔星煥自己心裡卻明確做過區分,這也是他跟松浦勝人接觸下來得到進一步確認的事情。
他們更多把偶像當成消耗品,用完即棄,因為願意從事這行的人實在太多了,還是那句老話,你不干有的是人願意干。
但崔星煥卻更願意把偶像視作具有高價值的IP資產,需要不斷的維護和升級。
畢竟你前期那麼多時間和精力都花下去了,不妨好好想一想,該怎樣像藝術品一樣去把他們打磨到完美。
系統化考慮問題的思維還是很重要的,雖然他不懂內部運行的機制,但其實也只是不願意花心思,他對朴民哲實地操作的要求就很明確。
吉成夏子伸手抓過女孩單薄的手腕,把她拽到了鐳射燈光下。
「崔會長,很榮幸見到你。這是我們AKS現在最珍貴的『原石』,也是剛剛在總選舉里拿到神七的Ace--宮脅咲良。」
吉成夏子的手搭在宮脅咲良單薄的肩膀上,手指甚至有些用力地掐進了肉里,暗示她不許亂動。
正準備說些什麼的崔星煥卻又一次把話憋了回去,隨著燈光被故意投射到女孩身上,他慢慢抬起頭,身體微微一頓,而後又恢復了正常。
原因無他,那雙大大的眼睛......
不正是下午在新幹線上遇到的嗎?那個猛戳遊戲機的小丫頭,本以為會就此別過,沒想到卻還有後續,只是場合......變得不在兩人的預料之中。
不過崔星煥沒有像跟藤田晉閒聊時那樣憶往昔,他看到了女孩眼底的警惕和戒備,這跟列車夕陽餘暉下那雙澄澈的眼睛大為不同。
「雖然年紀不大,但作為偶像已經有四年的時間了,非常的懂事、聽話。」
吉成夏子特意在「聽話」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曖昧地在崔星煥身上掃了一圈,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而且非常乾淨,還沒有被那些壞毛病污染過,無論是陪您聊天,還是......其他的解悶方式,她都能做得很好。」
崔星煥剛才身體突然的一頓也被吉成夏子和松浦勝人察覺,後者本來就相信這個小留子是玩得很開的,這下更是確信無疑。
而吉成夏子這次本來就是拜山頭,不管是艾回還是CA,眼下對她們AKS而言都有很重要的意義。
她看出崔星煥被捧成座上賓,那麼自己這大出血也就是很划算的。
要知道這宮脅咲良可是大有前途,雖然她跟崔星煥並沒有什麼直接的聯繫,但讓其他大佬覺得面上有光拿得出手,這點其實就很足夠了。
不過沒想到這年輕人也是個色鬼,這以後就很方便了。
她跟松浦勝人對視一眼,雙方從彼此的眼中都讀出了幾分滿意和自得。
話語裡也有著挑逗的意味,擺明了告訴對方這並不是在介紹偶像,而是赤裸裸明示著,這是今晚為您準備的玩伴,您可以隨便處置。
「Sakura,還愣著幹什麼?」
吉成夏子在背後推了她一把,低聲呵斥道,
「還不快去坐到崔會長身邊?那是連秋元康老師都要敬重的大人物。」
宮脅咲良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在滿是酒液的地毯上。
震耳欲聾的低音炮讓她感到胸悶想吐,周圍那些男人們投來的粘膩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服,讓她渾身發冷。
她能感覺到自己作為偶像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在這裡被毫不留情地剝了下來,只剩下作為商品的赤裸。
所以一直低著頭,在這群人堆里就像是被待宰的羔羊,雖然清楚自己的命運,但並沒有面對的勇氣。
可是她不敢反抗,畢竟身後是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董事。
同時她也十分清楚抗拒的下場,同組合的其他成員親口講述過讓吉成夏子不滿意的結果。
遭受皮肉之苦言語辱罵都算是輕的,被停掉資源在組合里失去競爭力,這對她們來講是更加沉重的打擊。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眼眶裡的酸澀,抬起頭擠出了那個練習了無數遍的完美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
然而,當她的視線終於穿過迷離的燈光,看清那個坐在真皮沙發中央,受到眾人眾星捧月的年輕男人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張臉。
那個冷淡仿佛置身事外的表情,以及沉靜讓人心安的眼神。
——新幹線?
對了,是那個下午在車廂里幫她扶住水瓶,嘲笑她貪刀,教她怎麼打金獅子的男人。
此時此刻,那個曾經短暫把她當成同好玩家平等對待的人,現在卻變成了安坐在名利場頂端,等待享用她的「主人」。
巨大的羞恥感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出門前經紀人只告訴自己是去參加一次握手會,就像從前很多次那樣。
但這麼晚的時間以及過於隆重的派頭,卻讓她在啟程之初就有一些心靈感應似的不適。
雖然用身體不舒服為由提出過請假,但卻被一口駁回。
在舞台上她並不是那種笨蛋美女或者元氣少女的人設,現實中其實亦然。
她從一開始就非常聰明,被身邊的人稱為早熟,也有著極強的勝負欲。
在HKT48早期,她並不是鐵板釘釘的C位,當時有著比如兒玉遙這些強勁的對手,但她靠著完美的握手會應對和博客更新,最終一步步爬了上來。
作為一個說普通並不普通的偶像,其實很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有想過會有這麼快,這麼讓人猝不及防。
畢竟她剛剛在總選舉里殺入神七,作為AKB系列的次世代王牌,被寄予厚望可以接班前田敦子、大島優子。
這本應該是她最春風得意的一段日子,但是......
如果可以,宮脅咲良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從這頂樓跳下去。
讓誰看到自己這副卑微陪酒的樣子都行,卻唯獨不想讓他看到。
她白天剛剛結束了大阪的握手會,匆匆乘坐新幹線去往東京,在她最疲憊的時間點遇到了一個很熱心但是又有點冷淡的怪人......
她確認對方並不知道自己是誰,不帶其他目的的善意在這年頭簡直比金子還要珍貴。
只是有經紀人在場,她才不敢和那個很好的怪人多聊哪怕一句。
「哦?怎麼了?」
松浦勝人醉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僵住的宮脅咲良,又看了一眼崔星煥,突然爆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哈哈哈哈!看來我們的小櫻花被崔會長的帥氣迷住了?Natsuko,看來你這份禮物送得很對胃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