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女孩既不說話也不做別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大明星身上,場面頓時陷入了一種寂靜的尷尬,松浦勝人不得不出來打圓場。
他回頭瞪了吉成夏子一眼,看來AKS並沒有對這個不怎麼聽話的小孩做出一些應有的規訓。
他哪知道進門之前對方已經是千叮嚀萬囑咐,考慮到松浦勝人透露出來的信息,崔星煥對於艾回的進一步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
而且叫上藤田晉陪同,顯然同時兼具新貴和老錢色彩的年輕人背後有著更加複雜的符號意義。
這也是挑選最近風頭正盛的宮脅咲良來這邊的原因,畢竟人是不能隨便亂挑的。
崔會長可能不了解這邊的行情,但現在網絡信息這麼發達,別人回去一搜就知道了,你這是哪兒找出來的邊角料,同樣的付出反而會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自覺很能拿捏這些男人的心思,要漂亮的,年輕的,最好還是赫赫有名的。
同時了解了一些崔星煥的事跡過後,她發現前者應該不太喜歡那種破鞋或者過於風俗的味道。
整套流程就像在表格篩選框裡挑挑揀揀的打勾,到最後也就這麼一個合適人選,這就由不得其人反對了。
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宮脅咲良都表現出了超乎她這個年齡段的成熟,對於這種應酬一向也是能推拒就推拒。
剛強的表現以及過往超強的職業素養落到吉成夏子眼裡,反倒是覺得女孩正在待價而沽。
縱觀這個女孩的成長經歷就會明確一點,她絕對不是什麼善茬。這麼少的年紀就能在娛樂圈拼殺,說實話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吉成夏子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並沒有真的把宮脅咲良當作什麼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來對待。
所以也是進行了一番思想開導,但措辭屬實較為嚴厲。
張牙舞爪兇巴巴的樣子哪有一點董事的風範,說到底她也就見過這些世面,稍微給予一些壓迫也是不得不咬牙屈從了。
「來,Sakura,別愣著。」
吉成夏子推了推她的後背,語氣里命令的意味很濃,
「去給崔會長倒酒。崔會長可是從韓國遠道而來的貴客,你要好好招待。」
見她上下唇囁嚅著,似乎仍然有一些搖擺,也不知道這個平時的大大方方的女孩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於是只能繼續加碼,附在她的耳朵後面陰惻惻地說道,
「你也不想從明天開始就被暫停資源吧,嗯?」
被打斷自我介紹的宮脅咲良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抗拒,但身體還是順從地拿起了酒瓶。
包廂里鐳射燈的晃動更加誇張了,伴隨著她向前的每一步變化著晦暗的色彩,幾乎讓這短短的幾米路蜿蜒出正常情況下成倍的時間。
見事情已經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其餘人各自都鬆了一口氣。
不管他們的準備如何,至少這個崔代表是很玩得開的,也有點來者不拒的意思。
藤田晉笑著起身坐到了另一邊的沙發上,摟著兩個青春靚麗的女孩給崔星煥留足空間。
松浦勝人在他的對面坐下,似乎這場會談直到現如今才開始進入正軌,每個人都處在屬於他們自己的位置上。
倭國有一個所謂的座次學,就是作為接待的偶像絕對不會坐在一起,她們會被打散,安插在每一個大佬的身邊。
除此以外,還有非常深刻的倒酒文化,大佬的杯子是絕對不能空著的。
包廂的氣氛恢復了小插曲之前的熱烈,松浦勝人又變得咋咋呼呼起來,不斷招呼著眾人跟上他的節奏。
跪坐在身邊的宮脅咲良變得更加拘謹了,從那些前輩們口口相傳中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每一步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樣才能讓面前的大人物滿意。
倘若不是下午的驚鴻一瞥,或許她不會猶豫,而是為了前途和更大的可能性而低頭......好吧,其實想想也並不一定有多麼自然。
但是對眼前這個怪人的好印象卻遲緩了她的所有行為,讓宮脅咲良的每一個肢體動作都像是沒有塗抹潤滑油鏽跡斑斑的機械在嘎吱嘎吱。
「不要急,慢慢來。」
男人的聲音讓正在雙手持瓶的宮脅咲良身體一繃,晃了兩晃才沒有讓瓶中酒傾灑出來。
崔星煥既不是什麼純情少男,也不是那種很容易扭捏的年紀了。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還真是純純的不要白不要。
他發現女孩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識到身體正在瑟瑟發抖,心裡只感覺有些好笑。
不知怎麼的,眼前的宮脅咲良有些讓他回憶起料理店裡的平井桃......
最大的區別在於一個自願,而另一個是有點被迫的意思在裡面。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傻桃已經有點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階段了,如果不能殊死一搏,至少在她看來恐怕真的會有被清退的風險。
但宮脅咲良有她的自尊心,她不是那種半素人狀態的存在,而是在這個小島國已經做到聲名鵲起被許多粉絲眾星捧月的對象。
看著女孩從事著女公關一般的角色,崔星煥能聆聽到她心底某種氣勢破碎的聲音。
他已經越發理解有奶便是娘的這個規則,不只是小小的娛樂圈,即便在矽谷也有太多被資本吞噬的天才。
所以確實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不管是所謂的國民偶像還是什麼擁有百萬粉絲的愛豆,既然是商品那麼所有權就歸屬在公司。
那麼被擺上貨架被展示,甚至被當作贈品送給大客戶,其實都只是商業邏輯的一環,這是實實在在的規則。
他之所以會隱隱流露出一些有限的惻隱之心,本質上還是因為他雖然君子好色,但總是取之有道。
那種盲目的感官刺激,純粹的享樂主義,從他的真實感受來說已經很難讓自己興奮起來了。
當然,這次跟他起色心真沒什麼關係,因為說實在的這個宮脅咲良實在並不處於他目前的審美點上。
比起甜妹風味有些過濃的女孩,他還是更加鍾愛有御姐風味的那種。
當然也有可能是這段時間吃韓系口味吃太多了,乍一看這種濃烈的日系打扮倒沒有那麼特別驚艷。
即便有光環的加持,即便她有著在自己這邊能排得上號的水靈靈卡姿蘭大眼睛,卻還是差了點意思。
其實作為賓客是沒有拒絕盛情宴請理由的,尤其是在他別有所圖的前提之下。
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命運的饋贈,堂內一片賓主盡歡的景象。
「你是哪裡人」「你多大了?」
只是聽說她出道很久了,這般粉嫩著實讓人有些猜不出年紀,但看相貌來講恐怕不會比湊崎紗夏她們年長多少。
宮脅咲良身形一滯,崔星煥的彬彬有禮反而讓她更有些亂了方寸,但這種俗套的開場白又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手中正在攪拌的威士忌,伸出纖長的手指,指甲輕輕在崔星煥的手掌上畫了幾筆。
因為被特意叮囑過儘量不要提起自己的年齡,起初她有一些猶豫。
但對男人有一種讓人說不出感覺的信任,她通過這種隱晦的方式進行了信息的傳遞。
「不是?等等,你們是按照虛歲算還是實歲算的,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她把手指輕輕放在崔星煥的嘴唇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了哀求之色,示意男人的聲音儘可能小一些。
而後又故技重施,硬硬的指甲遊走在軟軟的掌心,隨著她的行動偶爾會陷進去一些,然後又很快脫離包裹,只留下崔星煥心裡的火苗。
這不扯呢嗎,早就聽說這些老登玩得變態,沒想到過來一看還真是的。
要知道湊崎紗夏還處於出道預備役階段,如果把全世界偶像的簡歷系統拉表對齊,比前者還要小兩歲的宮脅咲良居然已經有四年工齡了。
那這禮再好他也不能衝動了,到時候一個暴力猛衝收不住豈不就是嗚呼哀哉。他是花樣多,但不代表完全不考慮後果。
不過他也用不著向其他人匯報,自詡是比較了解這些經紀公司秉性的。
既然拿出來展示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帶她出來露臉證明在對方看來是已經到可以開臉的時機了,那麼坐在自己這邊反而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我有個問題,在你出道時間這麼早的情況下,如果遇到年齡比你大但是出道時間比你晚的藝人,你們彼此之間應該怎麼稱呼呢?」
就當陪小女孩玩了,不得不說他確實是非常擅長這個,三言兩語就讓宮脅咲良的拘束和不自然減輕了許多。
「我也不知道。」
她誠實地眨了眨眼睛,雖然崔星煥手裡的酒才喝了沒幾口,但她還是有些愣頭青的想要繼續倒酒。
崔星煥捂住杯子,表示自己如果需要的話會提醒她,再多自己也喝不下不是嗎?
整個過程他並沒有改換坐姿或者換位置,倒是宮脅咲良保持跪坐的姿勢,以他為圓心慢慢縮小著兩人之間的半徑。
在吉成夏子不斷地眼神威脅下,她最終還是挽起了崔星煥的胳膊,雖然整個過程非常不自然不協調,但看得出來她也是真沒招了。
接觸到他身體的一瞬間,新幹線上那並不久遠的記憶就猛地湧上心頭。
真是完全的大失敗呢Sakura,她始終認為自己無法擺脫那可悲的羞恥心。
雖然自己已經被當做交易談判的籌碼或者說商品擺上了貨架,但這種堪稱悲慘的現實其實也是自己早先選擇所獲得結果的一部分。
只是跟下午那種美好的場景兩相對比,腦海中浮現出崔星煥把水杯擺回桌子上的場面,現實所面臨的一切就更加不堪了。
一個經典日劇式的開頭,卻沒有能夠迎來一段純愛的劇情展開。
崔星煥和松浦勝人他們的討論開始逐漸深入起來,這也給予了宮脅咲良發呆的空隙,一時間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行屍走肉了。
「松浦社長,AWA做得再好,等Spotify明年進軍這裡,你們真的有信心去守擂嗎?它可是先進許多的全球算法,而你們只是本土算法。」
他感覺自己說話還是比較中肯,中肯之中又帶著點克制。
並沒有像跟李恩熙閒聊時一樣言辭犀利地吐槽這個平台,那樣對面面上恐怕會有一些過不去。
但他一向不善撒謊,尤其是涉及到專業項目。
何況別人請自己來,如果不講出一些真東西,那是對雙方時間的一種浪費。
果然,藤田晉跟松浦勝人同時都露出了一些不自然的神色。
其實對艾回來講,現階段面臨的問題要更加嚴重,畢竟CA只是作為技術方出場順便出一些小錢美其名曰為合資,大頭肯定是落在前者身上。
說難聽點你把項目以一個外包的形式交給對方,但凡心大一點那無論好壞其實他們都不會有太多的壓力和負擔。
除了外患以外,內里他們還面臨著主力藝人比如濱崎步、幸田來未等人的自然老化。
「哈哈,崔會長說得確實在理,但我們也有自己的考慮。」
松浦勝人擺了擺手,示意背景音樂的聲音可以稍微小一些。
玩歸玩,但到重要關口的時候他也不會不務正業。
「我和藤田會長合資成立的AWA,其實也是一種訂閱制的流媒體服務,我的本意是試圖通過這項創舉掌握分發渠道的話語權。」
崔星煥並沒有就這點很快給出自己的意見,在探討問題時候他一向很有自己的思路,很少有順著別人的話往下講的情況。
「其實在來之前我們內部就探討過這個問題,AWA的本質是一個放在雲端的CD架,這點二位認可嗎?」
見他們點頭,崔星煥接著說道,
「它依然遵循的是從用戶主動搜索開始,終點落在點擊播放這一項上。在過去這個思路確實沒什麼問題,但這已經是web1.0或者2.0時期的舊邏輯了。」
雖然年齡要比他們小上不少,但沉下心研習過網際網路浪潮在每一個階段特徵並且在發祥地耐心考證,講起來自然是能夠頭頭是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