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過秘境嗎?」她的聲音更冷了。
「沒有。」
「你知道裡面有多少妖獸嗎?」
「不知道。」
「你知道它們的實力嗎?」
「不知道。」
「那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活著出來?」
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動桌上的燭火,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不是她想為難陸尋,而是天狐紫將天狐一族的未來押注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她必須慎重。
陸尋看著她,那雙金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臉,還有燭火的光芒。
「憑我不會死。」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天狐月愣住了。
她見過很多人,很多年輕人,很多天才,很多自以為是的人。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不是狂妄,不是無知,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對自信。
天狐雪在一旁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柔,像是雪花落在湖面上,盪起一圈圈漣漪。
「月姐姐,你就別嚇他了。」
她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陸尋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能被阿紫看中的人,不會差。
而且,他能融合古祖精血。
說不定,他就是古祖選中的人。」
天狐月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從懷中取出一顆珠子,托在掌心。
那珠子不大,只有鴿卵大小。
通體呈銀白色,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芒。
珠子的內部,仿佛有一個小世界。
有山有水,有雲有霧,有飛禽走獸在其中穿梭。
那些景象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清。
但陸尋能感覺到,那不是一個幻象,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空間。
「這就是古祖秘境。」
天狐月的聲音很輕,像是在介紹一件稀世珍寶。
「古祖以無上法力,將一片真實的世界煉化壓縮成這一顆珠子。
芥子納須彌,須彌納芥子。
這裡面就是有古祖留下的傳承。」
陸尋的瞳孔猛地一縮。
芥子納須彌,將一個真實的世界壓縮成一顆珠子,這是什麼手段?
強者的世界果然恐怖。
「你體內有古祖精血,可以打開秘境。」
天狐月將珠子遞到他面前。
「進去吧。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陸尋伸手接過珠子。
珠子入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暖玉。
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珠子中湧入他的體內,與他心臟中的天狐精血產生了共鳴。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那股溫熱的力量順著經脈涌遍全身,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公子……」
天狐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一絲擔憂。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陸尋轉過頭,看著她。
「阿紫。」
他伸出手,輕輕地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淚。
「等我回來。」
天狐紫用力地點了點頭,鬆開他的衣袖,退後一步。
陸尋深吸一口氣,將珠子舉到胸前。
他心臟中的天狐精血感應到了珠子的召喚。
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金紫色的光芒從他的胸口湧出,將珠子籠罩其中。
珠子輕輕一震,然後綻放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中,陸尋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重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縮小,小到微塵,小到芥子,小到肉眼看不見。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變得扭曲、模糊、重疊。
「統哥……」他在心中艱難地呼喚。
「宿主,放鬆。」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平靜而篤定。
「這是空間傳送,不要抗拒。」
陸尋放鬆身體,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他的意識。
光芒散去的時候,陸尋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天空是銀白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
只有一片柔和的光芒籠罩著大地。
大地是灰黑色的,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和灌木。
但裡面空氣清新,靈氣充沛,比外界濃郁了數倍。
陸尋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
儘是荒原、山丘、密林、河流,一眼望不到邊。
這就是天狐秘境。
一個被壓縮成一顆珠子的世界。
陸尋一邊打量著四周,一邊不斷快速移動。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灰黑色的荒原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龍象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金紫色的光芒將他的身體籠罩其中。
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掃過每一片灌木叢,每一塊岩石,每一個可能藏匿妖獸的角落。
然而,什麼都沒有。
數十里外,一株靈藥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陸尋走過去,將靈藥小心翼翼地採摘下來,放進儲物戒中。
「品相還不錯。」
他嘀咕了一句,站起身來,繼續向前。
十里之外,又一株靈藥。
二十里,三十里,五十里。
靈藥越來越多,品質越來越好。
陸尋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說天狐秘境危險重重嗎?
怎麼自己移動了數百里,已經採集了十幾株靈藥。
卻連一個活著的生靈都沒有見過?
別說妖獸了,連一隻蟲子、一隻飛鳥都沒有。
安靜。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是那種寧靜祥和的安靜,而是一種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鳥叫。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整個世界仿佛凝固了,如同一幅靜止的畫卷。
而他,是畫卷中唯一能動的東西。
「統哥,這是怎麼回事?」
陸尋在心中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
「不是說秘境裡遍布妖獸嗎?我怎麼一個都沒見到?」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同樣帶著一絲困惑:
「秘境歷練,宿主需自行解決問題。」
陸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進入秘境,是為了戰鬥,是為了生死磨礪。
是為了逼出體內最強的潛力,加速兩大精血的轉化。
可現在,別說是生死大戰了,連一個活物都找不到。
這算什麼?
他繼續向前。
數千里的範圍,他依舊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危險。
靈藥倒是又采了不少,甚至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發現了一株聖藥。
陸尋將它採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沒有妖獸,沒有戰鬥,聖藥再多又有什麼用?
更加詭異的是,這秘境中連一個活著的生靈都沒有。
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仿佛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生靈。
陸尋有些坐不住了。
是自己運氣太好,正好落在了秘境中沒有妖獸的區域?
還是秘境出了問題,妖獸都死了?
種種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翻湧,讓他有些煩躁。
他進入秘境,是為了戰鬥,是為了變強,不是為了採藥。
靈藥雖好,但光靠靈藥,他的龍象之力已經無法提升了。
兩大精血的力量需要生死大戰來激發。
需要將他逼到極限,才能在絕境中突破。
可沒有對手,怎麼逼到極限?
陸尋加快速度,在秘境中狂奔。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跑過荒原,翻過山丘,穿過密林,跨過河流,一刻不停。
然而,依舊什麼都沒有。
靈藥倒是越來越多,品質也越來越好。
三天三夜。
陸尋在秘境中奔跑了三天三夜。
翻過了數百座山,穿過了數百片密林,跨過了數百條河流。
但他依然沒有見到一個活著的生靈。
他有些癲狂了。
他站在一座山巔上,仰天長嘯。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久久不散。
他將龍象之力運轉到極致,一拳轟向天空。
金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銀白色的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對著空曠的荒原大喊,對著沉默的山丘大喊,對著死寂的密林大喊。
回應他的,只有回聲,只有他自己的聲音。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幻境。
他開始懷疑這顆秘境珠子是不是假的。
他開始懷疑天狐月是不是故意在戲弄他。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些念頭。
靈藥是真的,聖藥是真的。
他從靈藥中吸收的靈氣也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是沒有生靈。
一個都沒有。
三年五載。
陸尋在秘境中不知道待了多少歲月。
他沒有記日,因為秘境中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晝夜交替。
天空永遠是銀白色的,大地永遠是灰黑色的。
但他知道時間在流逝。
因為他的衣服穿破了不下十幾件。
不是戰鬥撕破的,不是妖獸抓破的。
而是純粹在歲月的侵蝕下,一點點破損。
他沒有戰鬥,沒有生死搏殺。
只是每天採藥、煉藥、熬煉肉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一開始還心懷期待。
覺得也許是秘境的入口區域沒有妖獸,走到深處就會遇到。
但隨著他越走越遠,翻過的山越來越多,穿過的密林越來越深。
他的期待漸漸變成了失望。
失望變成了焦躁。
焦躁變成了癲狂。
他曾經坐在河邊,看著死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坐就是幾天幾夜,一動不動。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瘋掉。
但他沒有。
人的承受能力,遠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強。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癲狂漸漸平息了。
焦躁消失了,失望消失了,期待也消失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種麻木的、近乎無感的平靜。
他不再去想戰鬥的事,不再去想生死磨礪的事,不再去想兩大精血的事。
他每天就做三件事——採藥、煉藥、熬煉肉身。
他的肉身,也在這一次次的熬煉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弱,微弱到他幾乎察覺不到。
他的龍象之力沒有絲毫增長,他的力量沒有增加一斤,他的境界沒有提升一分。
也許是錯覺。
也許是在自欺欺人。
也許這一切都是徒勞。
但陸尋沒有停下。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這天,陸尋正坐在藥爐中,將自己浸泡在金色的藥液中。
爐中的藥液是從數百株靈藥中提煉出來的精華,蘊含著濃郁的靈氣。
他閉著眼睛,運轉龍象至尊訣,讓藥液中的靈氣不斷地滲入體內。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秘境天地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像是有一陣風吹過,又像是水面盪起了一圈漣漪。
陸尋沒有在意,繼續熬煉肉身。
然而,變化越來越快,越來越明顯。
空氣開始流動,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天空中的銀白色光芒開始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中穿梭。
大地微微顫抖,碎石從山坡上滾落,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陸尋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覺到空氣在變得粘稠。
那是一種無形的、來自天地之間的壓迫感。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擠壓著這片空間中的一切。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比平時多用幾分力。
緊接著,靈氣開始變得濃郁。
一種狂暴的、令人窒息的濃郁。
靈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其中。
他能感覺到,那些湧入體內的靈氣正在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經脈。
如果不是他的經脈經過雷劫和藥浴的淬鍊,比之前堅韌了數倍。
光是這股靈氣潮汐就足以讓他經脈寸斷。
隨之而來的,是重力。
陸尋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變重了。
不是那種多背了幾萬斤石頭的感覺。
而是從骨頭裡、從血液里、從每一個細胞里透出來的沉重。
仿佛這個世界的法則發生了改變,大地的引力突然增強了幾倍。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藥爐。
那個藥爐只有萬斤重。
平時他一隻手就能輕鬆舉起。
可現在,藥爐在他手中變得沉甸甸的,仿佛有十萬斤之重。
重力還在不斷增加。
十萬斤,十二萬斤,十五萬斤,二十萬斤。
重力的增長速度越來越快,而陸尋的身體,也開始感受到了壓力。
當重力達到二十五萬斤的時候,他的雙腿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的肌肉已經在超負荷運轉。
每一根肌纖維都在顫抖,每一塊骨骼都在嘎嘎作響。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每一次吸氣都要用盡全力。
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絲顫抖。
當手中藥鼎來到三十萬斤。
他的膝蓋開始彎曲,背脊開始佝僂。
陸尋咬緊牙關,將龍象之力運轉到極致。
金紫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湧出,將他的身體籠罩其中。
龍象之力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無形的護盾。
抵禦著那股恐怖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