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進入神泉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
九座石碑陸續有人從感悟狀態中退出。
有的收穫巨大，渾身星光流轉，氣息比之前凝練了數倍。
有的收穫平平，面色陰沉，顯然沒能領悟到太多東西。
還有的在退出的瞬間便發現了異樣，朝著石碑中心的空地望去，目光中滿是熾熱。
那裡的地面上，有一片銀白色的光暈正在緩緩擴散，如同漣漪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光暈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一汪清泉的輪廓。
泉水清冽，泛著星光，散發著令人心醉的星辰波動。
星辰神泉。
陸尋站起身來，朝著那片光暈走去。
他的腳步剛踏入光暈範圍，腳下便傳來一股溫熱的觸感，如同踩在暖玉之上。
他低下頭，看到泉水正從地面中滲出，緩緩漫過他的鞋底。
他繼續向前走，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
那水溫潤而溫暖，帶著濃郁的星辰之力，順著他的毛孔滲入體內，滋養著他的經脈和肌肉。
然而，當他走到水沒到胸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面前，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能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泉水波光粼粼，能感受到前方更加濃郁的星辰之力在涌動。
但他的身體被那道屏障擋住了，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無法再向前一步。
他的身體像是撞在了一面透明的牆壁上，前方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如同隔著千山萬水o
他伸出手，手指穿過了屏障，觸碰到了前方的泉水。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濃郁得如同實質的星辰之力順著他的手指湧入體內。
但他的身體，依舊被擋在外面。
陸尋沉默了片刻，收回手，緩緩後退了一步。
他乾脆在泉水邊緣坐下，將心神沉入丹田，全力運轉八座星相洞天。
那些溢出的星力雖然不如泉眼中的濃郁，但勝在源源不絕。
如同涓涓細流，不斷地匯入他的體內。
其他人也紛紛嘗試進入神泉。
有人像陸尋一樣走到水沒胸口的位置，被無形的屏障擋住，怎麼用力都無法突破。
有人甚至走到一半就停了下來，連觸碰前方泉水的資格都沒有。
還有人剛踏入光暈範圍，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回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滿臉茫然。
最後發現，除了陸尋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觸碰到真正的泉水。
大多數人甚至連光暈範圍的中央地帶都走不進去，只能在外圍沾一點溢出的星力。
陸尋心中瞭然，這大概就是他登頂天梯的獎勵。
只有通過了全部九百九十九階考驗的人，才能擁有進入神泉的資格。
而那些沒能登頂的修士，哪怕站在泉水邊緣，也只能觸碰到外圍溢出的星力，無法進入真正的泉眼。
那些沒能搶到石碑的修士們看到這一幕，先是失落，接著就是慶幸。
失落是因為自己連觸碰泉水的資格都沒有。
慶幸是因為那些搶到了石碑的人也沒能進去多少。
至少大家都差不多，心理平衡了不少。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陸尋和他們不一樣。
他坐在泉水邊緣，整個人如同一個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溢出的星力。
那些從泉眼中散溢出來的星光，有大半都被他吸了過去。
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個銀白色的漩渦，漩渦中央，他的身影若隱若現。
有人看得眼熱，想要上前分一杯羹。
但剛邁出兩步，就被身邊的人拉住了。
「你瘋了？那可是一個人打趴七八十個列陣境的狠人！你想死啊！
那人渾身一激靈，默默收回了腳。
於是，所有人都遠遠地看著陸尋坐在那裡吸收星力。
雖然心底嫉妒得發狂，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打擾。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那些占據了石碑的修士都退出感悟狀態，除了第八座石碑。
常生還坐在上面，雙目緊閉，雙手結印，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沉靜，如同一尊彌勒佛。
碑身上的符文還在流轉，銀白色的光芒還在閃爍，完全沒有衰減的跡象。
「這傢伙怎麼還沒好？
「他在裡面待了多久了？比其他人多了一倍不止吧？
「這死胖子該不會是賴在裡面不肯出來吧？
「快看！碑上的光芒————還是那麼亮！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焦急，有人憤怒，有人不知所措。
因為那九座石碑的靈性如果不耗盡，通往星辰神泉的通道就無法徹底打開。
其他人就算站在泉水邊緣，能吸收到的星力也極其有限。
遠不如真正浸泡在泉眼中來得痛快。
「喂！小胖子！你能不能快點！「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
常生眼皮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沒有搭理。
「死胖子！你已經在裡面待了三個時辰了！別人一個時辰就出來了！你還要多久！」
這一回，常生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睜開眼睛，胖臉上露出一副慵懶的表情，打了個哈欠，然後慢悠悠地開口：「急什麼急？
小爺我正感悟到關鍵處呢。
這石碑里的大道浩瀚如海，小爺我打算修煉個三年五載，把其中的奧妙全都參透了再出來。」
「三年五載？！
眾人的臉瞬間綠了。
有人氣得渾身發抖，有人恨不得衝上去把那死胖子從石碑上拽下來。
但保護光罩如同銅牆鐵壁，任憑他們如何攻擊都紋絲不動。
「死胖子你無恥！你這是故意拖延時間！
「你一個人占著石碑不走，我們所有人都得在外面乾等！」
「哪有你這樣的！不要臉！
常生嘿嘿一笑，也不生氣，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小爺我臉皮厚，你們罵也沒用。
再說了，誰規定感悟時間長短了？
你有本事就上來，想悟多久悟多久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特意往陸尋的方向瞟了一眼。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陸尋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泉水邊緣吸收星力，周身星光流轉，氣息沉凝如山。
想起這個人之前的戰績，所有人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大半，只剩下滿腹的憋屈和無奈。
陸尋原本閉著眼在吸收星力，聽到這話，緩緩睜開眼睛，朝著第八座石碑的方向望去，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了過來：「快點。
常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原本還掛著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聽到陸尋這兩個字，整個人瞬間坐直了。
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我知道了的鄭重表情。
「好嘞！大哥！」
他重新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將全部心神沉入石碑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磨蹭，全力催動神識，瘋狂地吸收著石碑中殘留的星辰法則。
碑身上的符文飛速流轉，銀白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暗淡下去。
一炷香後。
第八座石碑的光芒徹底熄滅，碑身上的符文不再流轉，失去了所有的靈性。
保護光罩悄然消散。
常生緩緩睜開眼睛，胖臉上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表情。
他站起身來，朝著石碑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從上面跳了下來，朝著陸尋的方向走去。
「大哥，完事了。」
幾乎在他離開石碑的瞬間，整片空間猛地一震。
九座石碑，全部靈性耗盡。
它們的碑身同時綻放出一道銀白色的光芒。
九道光芒在虛空中匯聚，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直地落在地面上那片光暈的中央。
轟隆一聲悶響，地面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中湧出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的星光，那些星光化作一片銀白色的霧氣，朝著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霧氣的中央，一汪清泉緩緩浮現。
不是之前那種若隱若現的輪廓，而是真實的、清澈的、泛著星光的泉水，在虛空中輕輕蕩漾。
星辰神泉的通道，徹底打開了。
那些早已等得焦躁不安的修士們，如同脫韁的野馬，朝著那片泉水瘋狂地涌去。
尤其是那些連石碑都沒搶到的人，此刻的眼中滿是熾熱的光芒。
這是他們最後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機緣。
「沖啊！」
「星辰神泉！是我的！」
「別擠！我先到的！
數百人如同潮水般湧入那片星光瀰漫的霧氣之中，撲通撲通地跳入泉水。
有人剛一接觸泉水，周身便亮起刺目的星光，氣息瘋狂攀升。
有人在水面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全力吸收那股濃郁的星辰之力。
有人甚至直接潛入水底，將整個人浸泡在星漿之中，貪婪地吞咽著每一滴泉水。
陸尋站在泉水邊緣，看著這一幕，沒有急著進去。
常生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哥，你不進去？這可是星辰仙王以自身一滴仙王血和星辰大道蘊養出來的無上神泉，對星道修士來說，不下於仙丹妙藥。」
陸尋看了他一眼：「你呢？
常生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小弟當然想進去，不過————大哥你先請。
沒有大哥，小弟連石碑都保不住，更別說站在這裡了。
大哥先，小弟隨後。
陸尋沒有再推辭，一步踏出，朝著那片星光瀰漫的泉水走去。
他的腳剛踏入水面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郁星力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種濃郁程度，比之前他在泉水邊緣吸收的星力強了何止十倍。
每一滴泉水中蘊含的星辰之力，都如同液態的星漿，在他的經脈中奔涌不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入泉水深處。
水沒過他的腳踝，沒過他的膝蓋，沒過他的胸口，沒過他的肩膀。
陸尋的身體繼續下沉，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
但星辰之力卻越來越濃郁。
那已經不是水，而是液態的星光。
每一滴都蘊含著遠超靈石的星辰精華，順著他的毛孔瘋狂湧入體內。
十丈，百丈，三百丈。
身邊還有不少人跟著他一起下潛。
那些修士有的周身光芒璀璨，有的祭出護身法器，有的運轉身法抵禦壓力，都在拼命地朝著更深處游去。
星辰神泉的機緣，越深處越濃郁，誰也不願意在淺水區就停下。
五百丈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撐不住了。
一個銘紋境的修士面色漲紅，周身靈力開始紊亂。
七百丈，更多人停下。
有的懸浮在水中，全力吸收周圍的星力，不敢再向下半分。
有的直接向上浮去，回到淺水區尋找機緣。
千丈之時，還能跟在陸尋身邊的人，已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陸尋向下看了一眼，漆黑的深處仿佛沒有盡頭，只有無數細碎的星光在黑暗中閃爍，如同沉睡的星海。
他沒有猶豫，繼續下沉。
兩千丈，身邊的人又少了一半。
那些列陣境巔峰的強者也開始感到吃力。
三千丈，只剩下寥寥數人。
陸尋掃了一眼，那幾個人的氣息都很渾厚，至少是列陣巔峰中的佼佼者。
稱得上少年天驕。
然而到了四千丈的時候，又幾個人停了下來。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不甘和無奈，然後同時選擇了停在這裡。
陸尋繼續向下。
五千丈。
他的身邊已經只有兩人。
可以稱作少年至尊但這裡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
陸尋繼續下沉。
六千丈，他開始感覺到壓力。
那股壓力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泉水本身。
星辰神泉的每一滴水都蘊含著仙王血的威壓，越深處，那股威壓越強。
到了這個深度，那股威壓已經如同實質般籠罩在他的身上。
七千丈，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
龍象之力在體內自發運轉，金紫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幫他抵禦著那股越來越強的威壓。
八千丈。
陸尋終於停下了。
他的身體懸浮在黑暗的深處，周圍是濃郁得幾乎凝成固體的星漿。
那些星漿在他的體表緩緩流動，粘稠如同蜂蜜，每一滴都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到他的龍象之力都有些跟不上修復的速度。
裂紋從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如同乾涸大地上的裂縫。
他深吸一口氣，將龍象之力催動到極致。
金紫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出，覆蓋在他的體表，將那些裂紋緩緩修復。
但修復的速度，剛好趕上破壞的速度。
這是一種完美的平衡。
他的肉身在破裂與修復之間不斷循環。
每一次循環都讓他的皮膚變得更加堅韌，讓他的肌肉變得更加緻密，讓他的骨骼變得更加堅固。
「就在這裡吧。」
陸尋低聲自語，盤膝懸浮在水中。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丹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