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愛著和恨著狂戀已經無法分清楚了,她就這樣看著霧花的背影,心想著自己已經能夠十足的辨認這個女人的真面目,能夠明白對方所有的好意與善意都是處於簡單的社交目的。
她已經對自己的愛了如指掌。
她不會再被蠱惑了。
「你在看著我。」霧花在前方帶路的時候這樣說道,她回過頭,對她眨了眨眼,「是我的打扮有什麼問題嗎?」
黑色紗織裙裝,那白皙的發光的皮膚被黑色襯的更加雪白。簡直像是一團雪糰子被黑紗包裹住一樣。與嬌小體型完全不符的豐腴好身材又不顯得臃腫,讓人產生一手握上去的衝動。
沒什麼問題。
很漂亮。
似乎每一個霧花都會打扮,每一個霧花都比別人更明白自己適合什麼。
狂戀乾巴巴的說:
「很襯你的氣質。」
「謝謝。」霧花客氣道。
快思考一些單詞。 狂戀腦海裡面不斷湧出來這句話,頭疼欲裂,如果不想要和霧花的交流就這樣子結束的話。
平時什麼東西都能說出來一二,對著一張白紙也能吹噓1個小時不重複單詞的狂戀此時只覺得自己唇舌黏在了一起,想要說話,卻又漲紅著臉不知道說什麼。
像是站在講台上面,心裡本來想著「脫稿演講有什麼難的」,結果一上台,連說一個笑話都尷尬的看著同學們笑不出來的表情而聲音越來越小。
心也就越跌越深。
還好此時她瞧見了一些黃色亮閃閃的東西。
她看見了一些寶石佩飾戴在了霧花身上。
很好看。
不過有些廉價。她差些許就冷笑出來說「你怎麼現在穿這麼便宜的東西了?」,但她控制住了,因為說出來可能關係就會變得更差。
愛著與恨著,這兩者都有共同的情緒,就是不想讓兩人再無瓜葛。
「你的佩飾很有品味。」狂戀說。
「真的?」霧花回頭露出一個略有點真心地笑容。
這種笑容已經是狂戀時隔了56年沒有見過的笑容了,那是種怎麼說好呢?像是生活里每日能見到的,但認真回想起來卻會發現,自己一直在缺少的一種笑臉。 「我女兒送我的!」霧花這樣說。
狂戀心中的竊喜就被謀殺了。
她沒好氣的看了霧花一眼:
「女兒?」
「嗯,兩個。」
「…」
狂戀開始心想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事情,居然要在這裡聽自己的前戀人說「我有兩個孩子」的事情。
她笑的比哭的難看:
「那可真是好孩子。」
「嗯…」霧花左手輕輕撫摸著那套寶石佩飾,表情含蓄而幸福。她不是在笑,更像是抿著嘴,但卻給人感覺在笑。那是種幸福的表情,發自內心,從心底到外面,簡直像是融化的蜂蜜散發著的香味。
刺痛感讓狂戀偷看了眼自己的手,才發現自己拳頭無意識間竟然捏的這麼緊。
我是在恨嗎? 她有些迷茫。
我還在愛嗎?
她卻也談不上來,恨似乎比愛更長情,可是啊,可是啊,為什麼她看見這副幸福的表情,卻是在嫉妒愛這個人的不是自己?給這個人幸福的不是自己?
她們曾經如此要好。
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恨,要比愛更長情。因為恨著,所以愛著,正因為愛著,所以還恨著。總之,總之,狂戀如今愛恨交加。
…
「原來是這樣啊。」
霧花拍拍手:
「原來技術在艾德溫森島群和跟紅木流域不一樣嗎?我記得不是梅網上面有著共享協議麼?即使是在偏僻的小地方,也能夠下載高深地方的學識來使用…」
霧花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
雖然魔女世界中,大島群和小地方肯定是有所差距的,比如說教學質量什麼的,但是技術上面也會有差距麼? 「交流的圈子都完全不同。」
狂戀平靜地說:
「我們打個比方來說就是,特地從網上下載的教材你對著學習也依舊有很多事情無法解釋,無法適配,但是如果你身邊的圈子全部都是學習這種教材的,那麼她們討論的問題匯聚在一起,就形成了更加優秀的技術經驗,從而對地方形成碾壓,這是常見的事情…」
片刻後,狂戀看著她:
「…你不了解這些麼?」
「不了解哦。」
「即使做到了展館館長的位置也不了解麼?」
「不了解哦。」
誰叫小女只是和社會重新接軌了三個月不到呢,呵呵。
霧花往前輕輕一跳,雙腿足尖點地,用一種芭蕾舞的技術動作,又往前跳了兩下,在空中大跳,雙腿打開如180度的一字馬,猶如在空中飛躍一樣。
她落地後銜接了半圈甩鞭轉,雙手同時打開銜接了提裙鞠躬,最後仰頭,對瞪大眼睛的狂戀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擅長的是這些東西哦。」 其實也不擅長,但是50年每天都在這樣鍛鍊,自然就會了很多招式。
如果不是在這裡不方便的話,她可以表演自己更擅長的水舞一樣的肚皮舞,在扭這一塊,霧花天賦異稟!
「…我開始懷疑了。」
狂戀嘆氣:
「懷疑你到底是怎麼當上展館館長的了。」
「靠美貌呢。」霧花雙臂張開,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嘎巴的聲音。融合了毛球蟹之後,她的身體強度有所提升,但原本柔軟的關節需要重新打開,所以最近她在家裡也經常做回一些芭蕾動作。
她已經逐漸鍛鍊回來了不需要助跑也能大跳的狀態!
「我承認你現在很漂亮。」
「只是很麼?」霧花滿是委屈巴巴的靠近對方。
「…」
狂戀後退了一步,拉著衣領,看著她,緩緩嘆了口氣。
「嘖。」 事實上兩人本來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霧花總是很跳脫,而這位溫文爾雅的女人總是一副死板正經的模樣。
只有在被逗的不行的情況下,才會出現眼前這種無奈的「嘖」的一聲。
就像是從前。
就像是過去。
就像是兩人還從未改變一樣的。
不過比起從前什麼的。
再也回不去的過去也不會值得人緬懷,霧花就不緬懷,她雙手牽起黑紗裙又連續甩了兩圈半鏈子轉,雙腿交替在一條直線上快速移動與連續旋轉。
她的黑紗裙是過去家裡人給她特殊定製的款式,看上去雖然較長,動作不快的時候完全是正常的黑紗裙,但一旦這樣跳起來,就會非常漂亮,黑紗下的黑緞面與深藍紗線組成舞裙一樣的情況。
有點像是進入二階段一般。
活潑跳舞的金毛糰子也是海洋館不得不品的一環。
狂戀不得不在別人目光下,稍微大聲點喊道:
「別轉了。我知道你很擅長了。」 「好。」霧花停下來,她倒不是故意逗對方開心的。
只是想起來自己這些年的成果!
「你都多大了,還這麼的不穩重。」狂戀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是是。」霧花笑著回答,像是個注意力不集中的小女孩。
不過下一秒,她平靜下來了,雙手十指交錯置於小腹前:
「工匠們的要求我同意了,家鄉的技術必須發展,既然我們都來了,為家鄉做點事情無可厚非。愛著家鄉是人類的本性,這種依賴感的本性並非需要祛除,有人說依賴家鄉會使得人軟弱,我就不明白…」
她笑容有點陰森:
「…說這種話的人是不是在家鄉很不受歡迎?又或是其實是個沒根之人?總之,多謝你告知我,狂戀,我們不得已陷入到如今的窘境,雖然合格的前任應當如死了一樣,那我們現在就假設我們死過一次了,重新開始,更專業些如何?」
狂戀深深地看著她,片刻後點點頭:
「我同意。」
「梅網上的每日分享?」
「我會做的。」 「推薦好物?」
「我會做的。」
「早安晚安?」
「霧花你別他媽的得寸進尺了!」狂戀咬著牙,徹底繃不住。
霧花如惡作劇成功的妖精一般笑了下,左手貼著臉:
「哎呀,這就受不了了,可真是小氣啊,狂戀小姐。」
…
送走狂戀後。
霧花的笑容迅速淡了下來,她希望狂戀變得工作上別帶入太多的私人情感,作為一個魔女,工作上帶入太多的私人感情是很容易受傷的。
也會顯得不太專業。
作為魔女,她們在工作上面應該和私情上的東西完全分開剝離,即使是不剝離,也要像是枯華那樣有著一條明確的分界線。
私人關係確實能夠影響枯華,但枯華有著自己在公事上面的一條分界線。 比如說現在枯華對穢心沒有以前看重了,但還是看重。
枯華對霧花很是器重,但不會按頭紅依依跟她和解,只有在她讓出了那枚勳章後才找機會讓她們和解。
這就很職業,很專業。
霧花欣賞著枯華這樣的魔女,而不是狂戀這種的。
但很無奈。
如今和家鄉溝通的渠道還是狂戀,自己的這位前女友掌握了非常多的資訊以及人脈關係。
…如果說,能夠找個人把她替代的話?
霧花覺得自己要做兩手準備了,哪怕她再怎麼是個溫和的好魔女,但也遭不住前女友時不時作妖。
「合格的前任,要像是死人一樣啊。」
霧花心裡念著,然後回到樓上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