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當孟沉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
頭頂是帶著晚霞的傍晚天空,橘紅色的雲彩在天邊燃燒,幾隻飛鳥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雨蒔,你還在嗎?」
沒人回應他。
「真是的,整天不著家……」孟沉幽怨道。
他隨後又摸了摸身後,發現自己的蒼蠅翅膀沒了,不免有些惋惜。
「我進異常帶多久了,陸星他們不會全都老死了吧……
「那我清明節的掃墓壓力豈不是很大?」
孟沉爬起來環顧四周,遠遠看到了譚昭家的莊園。
「還好還好,還在國內,要是流落到某島國,被迫變成片子演員便樣衰了。」
拍拍身上的草屑,孟沉朝莊園走去。
鐵門緊閉,他按了幾下門鈴,很快一個保安走了過來。
「你是誰?」
「我是你們少爺的朋友,麻煩開門讓我進去。」
保安打量過渾身野草的孟沉,不屑地「嘁」了一聲。
「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孟沉氣不打一處來,就想掏出手機,「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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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他把手伸進兜里,卻發現手機沒了。
不會掉在譚昭的車庫裡了吧?
「我等著呢。」保安打了個哈欠,眼神中滿是不屑。
孟沉氣不打一處來,「那你再等一會兒!」說罷轉身就走。
沿著莊園外的道路往外走,孟沉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來到公路上,又招了十幾分鐘的手才攔下一輛過路的貨車。
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聽他說要去市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這是幹嘛去了?」
「老哥,我郊遊呢。」孟沉面不改色。
司機看了眼他身後那片荒郊野嶺,又看了眼他一身皺巴巴的衣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上車吧,正好順路。」
「多謝!」孟沉趕緊爬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貨車在夜色中駛向浮山市區。
孟沉靠在副駕駛座上,感覺氣氛有點尷尬,便搭話道。
「大哥最近工作還順利吧?」
「順利個毛線,油價漲了,平台單價降低,每個月還完車貸就沒剩幾個錢。」司機沒好氣道。
嘶……
孟沉倒吸一口涼氣,決定換個話題,「老哥壓力這麼大,應該是結婚了吧。」
「離了。」司機黑著臉道,「那婆娘把女兒扔給我,提著行李就走了。」
孟沉僵住了,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啊,孩子只要聽話懂事就行……」
「聽話?!」司機抓著方向盤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方向盤拽下來,「讀個高中整天逃課出去玩,老師電話都要給我打爆了!一說她就躲進房間裡,我真想一耳光給她扇死!」
「……」孟沉決定不說話了。
異常管理局旁邊的路口。
司機踩下剎車,「到了。」
「老哥要不加一下我聯繫方式,我改天請你吃飯。」孟沉解開安全帶。
「不用不用。」司機擺手說道,「我還要跑最後一趟。」
「那不打擾你了。」孟沉開門下車,把門關上後目送貨車離去。
管理局燈火通明,孟沉看了眼一樓大廳的掛鍾——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他走進大門,發現前台的燈亮著,但沒人。
奇怪。
孟沉順著樓梯往上走,二層走廊里也空蕩蕩的,但大廳那邊隱約傳來說話聲。
陸星?
孟沉放輕腳步,循著聲音走過去,隨後他就愣住了。
二樓大廳被布置成了一個靈堂。
帷幔從天花板垂下來,正中央擺著一張放大到全是鋸齒的黑白大頭照——是他的照片。
照片裡的他穿著那件格子襯衫,表情呆滯,一看就是從大合照里摳出來的。
遺照的下方擺著幾束白菊花,陸星站在前頭,手裡拿著稿子,面對坐著眾人。
劉博坐在最前面,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戚芸坐在第二排側邊,眼眶微紅,手裡攥著一張紙巾。
猛獸四兄弟——黃狗、黑野豬、大灰驢、藍子牛在旁邊站著,難得地安靜。
譚昭戴著墨鏡,手裡捧著一束白菊花,整個人站得筆直,隨後悄悄往戚芸身後挪了幾步。
「孟沉,我的好兄弟!」
陸星拿起那張皺巴巴的稿紙,開始念悼詞。
「我們從高中就認識,是坐在一塊兒的同桌,我吹牛他捧哏,我扯淡他圓場,我們倆被老師點名批評的次數加起來,比全班其他同學都多!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陸星澀聲道。
孟沉在門外聽得有點感動啊,怎麼回事?
「雖然,他只是個外包。」陸星深情朗誦道。
嗯?
陸星繼續朗誦道:
「他是一往無前對抗異象的英雄,雖然他只是個外包。
「他是異常帶中保護普通人的守護者,雖然他只是個外包。
「他是捉拿黑戶的急先鋒,雖然,他只是個外包……」
孟沉嘴角一抽,有必要反覆強調嗎?
陸星繼續念道:「他為人真誠,沒有不良嗜好,除了喜歡分享他那些不太方便描述的人體模型……」
陸星的聲音哽咽了。
辦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戚芸低下頭,紙巾按在眼角。
猛獸四兄弟齊齊嘆了口氣。
譚昭又朝著戚芸挪動了幾步。
孟沉趁著氛圍沉重之際,悄悄摸進大廳。
角落裡,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崔曦曦穿著她標誌性的土氣黑衫黑褲,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學長,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她抽抽噎噎地念叨著,「你在異常里保護我,還幫我要到了實習機會,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跟你道謝呢……」
孟沉在她身後聽得感動,還是學妹懂事啊。
「學長你沒熬到轉正就死了,以後大家想起你只會說『那個外包』,這多可憐啊……」
孟沉臉色一沉,腦袋湊到崔曦曦的頭頂上,擠著嗓子用幽幽的聲音說道:
「學……妹……」
崔曦曦渾身一僵。
「我要詛咒你,和我一樣當外包,到底也轉不了正……」
崔曦曦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整個辦公室。
「啊——!!!」
崔曦曦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腦袋直接撞上了孟沉的下巴。
「嗷!」孟沉捂著下巴往後退了兩步。
辦公室里所有人被他們嚇得一激靈,全部回過頭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捂著下巴、齜牙咧嘴的身影上。
「孟沉?!」陸星的聲音都變了調,手裡的稿紙飛了出去。
「哎喲我……」孟沉揉著下巴,「崔曦曦你腦袋是鐵做的嗎?」
崔曦曦捂著頭頂,瞪大了眼睛看著孟沉,臉上的淚水還沒幹,表情從恐懼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困惑,「學長……你……你是人是鬼?」
「呵呵。」孟沉負手而立,「我已如閃電般歸來。」
「臥槽你沒死?!」陸星第一個衝上來,雙手抓住孟沉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細檢查了一遍,「沒缺胳膊少腿?沒受什麼內傷?有沒有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
「沒有沒有。」孟沉拍開他的手,「就是在一個異常帶里多待了幾天。」
「幾天?」戚芸皺起眉頭,走上前來,「你知道你失蹤多久了嗎?」
孟沉愣了一下,「多久?」
「整整十八天,我們都以為你和那個黑戶同歸於盡了!」譚昭從兜里掏出一部手機,「你的!」
孟沉趕緊接過手機打開,卻發現全是未接電話,「咦,我爸媽給我打電話幹嘛?」
「糟了!」陸星捂住腦袋,「我們已經通知你父母,說你殉職了,明天就要去慰問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