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目光緩緩掃過隔壁那排平房。
現在排檔的擴張迫在眉睫。
一個是金融危機導致鋪面價格低谷的時機珍貴。
還有就是隨著奧運帶來的持續流量和自己將要參加烹飪大賽可能帶來的紅利。
現在的排檔面積實在太小,只會白白流失客人。
不過要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裡面的租戶心甘情願地搬走。
用強硬手段逼遷是不小的,那是地痞流氓的做派。
陳有雲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這幾家店鋪的情況。
排檔左邊的音像店老闆早就跑路了。
現在是張姐推著小車在門口臨時擺攤賣麻辣燙,她既沒有裝修投入,也沒簽過長期租賃合同,算是最好解決的。
右邊是老劉的炒飯店,之前也有接觸,因為排檔生意的爆火也算是給他帶來不少生意。
現在想讓他搬走反而成了難題。
右邊是一個老太太的雜貨店,大夥都叫她曾奶奶。
她的合同還有一年多才到期,也是一個難點。
重點是老太太還帶著孫女,家裡也沒有其他人了。
兩人就指著雜貨店的營生過活,自己雖然常去她那兒買煙買飲料,但這交情肯定也不能讓老太太輕而易舉的搬離。
至於最角落那個收廢品的倔老頭,陳有雲自己沒怎麼接觸過。
但陳心瑤平時攢下的廢紙箱都是賣給他的。
陳有雲吐出一口青煙。
要讓這幾家人配合搬遷,光給點違約金肯定是不夠的。
必須把搬遷的好處和拒不配合的後果都給他們講清楚,讓他們自己權衡。
他轉過頭看向街對面。
林凱新盤下的胖子燒烤旁邊,剛好有兩間鋪子正拉著捲簾門,門頭上貼著紅紙寫著「旺鋪招租」。
陳有雲掐滅菸頭,穿過馬路走了過去。
他花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從對面那條街開始,把附近的商鋪都打聽了個遍。
把對面鋪面的情況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還掏出本子,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如果給他們找好退路,再加上適當的資金補償,他們搬遷的意願肯定能大幅度提高。
下午一點,排檔後廚。
陳有雲系上圍裙,起鍋燒油。
他打算今天先從老劉的炒飯店開始著手。
陳有雲意念一動,喚出了系統面板。
【是否將「蛋炒飯」錄入專屬菜譜槽位?】
「確認錄入。」陳有雲默念。
【叮!「蛋炒飯」已成功錄入系統菜譜槽位。】
【叮!系統專屬菜譜已錄入蛋炒飯(當前容量:8/10)】
猛火翻炒間,鍋鏟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第一鍋,是極其考驗火候的普通蛋炒飯,簡單的雞蛋和米飯,卻炒得蛋香濃郁,米粒在鍋中跳躍。
第二鍋,是配料豐富的揚州炒飯,火腿丁、蝦仁、青豆包裹著蔥香,色澤誘人。
第三鍋,是開胃解膩的酸豆角蛋炒飯,酸辣的香氣隨著熱油瞬間激發出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三份不同口味的炒飯,被陳有雲利落地裝進三個透明的一次性打包盒裡。
他解下圍裙,拎著打包盒走出排檔,推開了隔壁炒飯店的玻璃門。
老劉正坐在風扇底下,正愁眉苦臉地切著包菜。
看到陳有雲進來,他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手裡的菜刀站起身:「陳老闆?今天中午沒休息啊,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了?」
陳有雲走到桌邊,將三個打包盒一字排開,依次打開蓋子。
三種不同的炒飯香味,瞬間在劉記炒飯店裡瀰漫開來。
「劉哥,先別忙活了,嘗嘗我炒的飯。」陳有雲遞過去一把一次性勺子。
老劉先是一怔,然後看著那三盒色澤誘人、米粒分明的炒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有些摸不清陳有雲的意圖。
但他還是接過勺子,先舀了一口最普通的蛋炒飯送進嘴裡。
只咀嚼了兩下,老劉就震驚了。
緊接著,他又分別嘗了一口揚州炒飯和酸豆角蛋炒飯。
放下勺子,老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頹喪和無奈。
老劉畢竟炒了幾年飯,也是懂行的。
哪怕只是一口最簡單的蛋炒飯,他也能吃出這其中猶如天塹一般的水平差距。
「陳老闆,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我在這夜市里顛了七八年的鐵鍋,炒出來的東西比不上你這十分之一。」老劉嘆了口氣,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苦笑道,「你今天特意端著這三盒飯過來,總不能是為了專門來寒磣我老劉的吧?」
「劉哥,那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陳有雲拉開一張塑料凳坐下,看著老劉認真地說道,「這排平房我打算買下來,今年準備把這幾面牆全部打通,用來擴建我的大排檔。」
老劉的臉色變了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陳老闆,我這店裡的租賃合同可是還有大半年才到期呢。我這一家老小,全指望著這個炒飯店混口飯吃,你這突然讓我走,我上哪去找門面啊。」
「我知道你的難處,所以我今天不是來趕你走的,而是來和你商量的。」
陳有雲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記錄了信息的小本子,撕下其中一頁紙,輕輕推到老劉面前。
「街對面,就是胖子燒烤旁邊的那個空鋪。面積比你現在這間還要大上五平米,租金底價我也幫你摸透了,如果你去租,每個月還能比現在便宜三百塊錢,位置其實也不比這邊差。」
老劉拿起那張紙條,看著上面記著的房東電話和信息。
「而且,我不會讓你白搬的,劉哥。」陳有雲指著桌上的三個打包盒,拋出了最大的籌碼,「只要你同意這幾天騰鋪子,除了按照合同規定該賠給你的違約金我一分不少之外。這三種炒飯的完整配方,我全盤教給你。」
老劉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對於一個開炒飯店的人來說,這三種炒飯的味道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你讓我考慮一下吧,主要是這個位置的老客人實在太多,搬到對面我還不知道什麼個狀況呢。這生意肯定要受不小的影響,除非你……」老劉好像想到了什麼,突然改口說道。
「當然,劉哥,你如果非要拿著合同耗到明年到期,我也拿你沒辦法。」陳有雲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依舊平穩,「這炒飯的手藝我也不打算浪費,只能勉強加個灶,然後把炒飯也加進我們排檔的菜單里。我主要是擔心到時候會影響到你的生意。」
老劉猛地抬起頭,看著陳有雲那雙平靜的眼睛。
一邊是能夠讓生意起死回生的炒飯配方,到手的違約金。
另一邊是陳有雲可能在隔壁發起的競爭。
他陳有雲甚至可以不靠炒飯賺錢打價格戰,自己總不能賣龍蝦吧。
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老劉在心裡權衡了不到一分鐘,便做出了決定。
「行!陳老闆,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老劉要是再不識抬舉,那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老劉咬了咬牙,拍板道,「以後搬到了街對面,大家還是街坊鄰居,咱們常聚聚。」
「痛快。過兩天你抽空簽個退租協議,我把配方原原本本地寫給你。」陳有雲站起身,笑著伸出手和老劉握了握。
解決完老劉,陳有雲走出店門。
張姐正推著她的三輪車,在最左邊音像店的門口擺放著塑料小板凳。
陳有雲走過去,十分順利地和她談妥了。
因為沒有簽訂長期合同,在陳有雲承諾支付了三千塊錢的搬遷補償費後,張姐就樂呵呵地同意了,表示明天就推著車去夜市街尾找個新位置。
接著陳有雲推開了雜貨店的木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店裡的光線有些昏暗。
狹窄的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小零食、香菸和飲料。
頭髮花白的曾奶奶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玻璃櫃檯後面費力地理著貨。
櫃檯旁邊的一張小板凳上,趴著一個小女孩,正拿著短了一截的鉛筆在作業本上寫著字,那是曾奶奶的孫女朵朵。
聽到動靜,朵朵抬起頭,看到是陳有雲,立刻放下了手裡的鉛筆。
「有雲哥哥!」朵朵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平時陳心瑤在店裡不忙的時候,經常會過來教她寫字,所以小丫頭和陳有雲也很熟。
曾奶奶摘下老花鏡,扶著櫃檯站起身,滿臉慈祥地笑道:「小陳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是不是排檔里的煙又賣完了?」
陳有雲走到櫃檯前,看著老人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一些。
「曾奶奶,我今天不是來買煙的。」
陳有雲耐心地把準備買斷商鋪,打通牆壁擴建排檔的事情跟老太太解釋了一遍。
曾奶奶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
「小陳啊……我這店的合同,還有一年多才到期呢。」曾奶奶的聲音有些發顫,滿臉愁容地看著周圍的貨架,「我這店裡還壓了這麼多貨,我就是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大字都不識幾個。要是這店沒了,我帶著朵朵,以後可怎麼活啊……」
朵朵似乎也察覺到了奶奶的難過,有些害怕地縮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著陳有雲。
陳有雲沉默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擁擠的貨架。
上面擺著喔喔奶糖、華華丹、大大泡泡糖,還有幾箱落滿灰塵的玻璃瓶裝波子汽水。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畫展上對黃思思說過的話。
童年回憶,老上海的市井文化,還有那份承載著情感的溫度。
陳有雲收回目光,心裡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曾奶奶,您別著急,我想好了,您這店不用搬。」陳有雲輕聲開口。
「這幾家店面我肯定是要全部打通的,這面牆也必須拆。」陳有雲指著隔壁的承重牆,語氣溫和,「但是這家雜貨店,我給您完完整整地留著。」
在曾奶奶詫異的目光中,陳有雲把自己的規劃說了出來。
「等新排檔開始裝修的時候,我會讓設計師按照統一的老上海復古風格,在裡面重新給您規劃一個檔口。到時候,您和朵朵就相當於是直接租在我的大排檔里營業。我們店裡每天晚上那麼多客流量,您這小店的生意絕對比現在好得多。」
「真……真的嗎小陳?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過曾奶奶,咱們得把規矩先定好。」陳有雲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既然是在我的排檔里營業,那店裡具體售賣什麼東西,以及怎麼定價,必須由我來統一決定。」
陳有雲指著貨架上的那些波子汽水和小零食。
「以後您這店裡,就專門賣這種帶彈珠的波子汽水,還有這些充滿童年回憶的老式小零食。至於進貨的渠道我都幫您找好,您每天晚上只管帶著朵朵舒舒服服地守著店賣貨就行。」
曾奶奶活了這把年紀,哪裡不明白陳有雲這是在變相地照顧她們祖孫倆。
排檔那種火爆的人流量,哪怕只是順手賣點汽水零食,賺的也比現在多得多。
「小陳,你是個好孩子。奶奶謝謝你,都聽你的,你讓我賣什麼我就賣什麼!」曾奶奶連連點頭答應。
朵朵也跑過來,大著膽子拉了拉陳有雲的衣角,仰著頭甜甜地說道:「謝謝有雲哥哥。」
陳有雲笑著揉了揉朵朵的頭髮。
安撫好曾奶奶後,陳有雲轉身走出了雜貨店。
陽光依舊刺眼。
陳有雲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角落的那間廢品回收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