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李慶雲回電話過來,李覓趕忙接起。
「系統里查不到了。」
「查不到?」
「嗯,如果她哥哥比她大好幾歲,結婚早,自己一個戶口本的話,早年都沒有聯網,是手填的,當年鄉鎮戶口工作本來就比較粗陋。
要查的話,得去當地戶籍科,查早年的資料。而且,因為那幾年移民,戶籍資料本身也比較繁瑣。還有98年、04年發大水,資料遺失的也多。
查起來還是工程巨大的。」
「那……」
「沒有報失蹤的記錄。」老頭已經知道他想問什麼。
「那我可以報失蹤嗎?」
「李覓!我要提醒你,她是一個成年人,如果一個人有意藏起來,你是找不到的。」
李覓默然,知道爸爸的意思。
她這種毫無記錄,不是別人能抹去的痕跡。
這是突然的失蹤。
如果是被什麼人弄到哪裡去失蹤了,她家裡不可能十幾年不找。
他去找,能找到嗎?
現在找人可以通過公安系統,可以通過網絡大張旗鼓地找,效果也很好。但是,在網絡時代,她卻無影無蹤。也許,她真的不想被打擾。
「你先去她老家打聽打聽吧。」
「嗯。」
這確實是最簡潔的辦法。人不能為了自己的意願去大張旗鼓曝光別人的信息。如果她真的有意藏起來,看到尋她的信息,反倒可能找不到。
她的意願也是意願。
關鍵的是,真的是她的意願。
她是出了事,還是故意藏起來?
李覓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不大張旗鼓地網絡尋人,還是一步一步去找她。
立刻出門,那是村里,路不一定好走,李覓把車開到世紀家園,借了二舅的摩托車。
李覓跨上摩托,幾分鐘就到了南浦。
隔著一個隧道,一邊是光鮮靚麗的新縣城,一邊是破破爛爛的老鎮子,幾棟三十層高樓突兀地樹立其間。
因為臨近南浦河的一些街道被淹,雖然李二來過,李覓還是有些陌生。
還好現在導航方便,李覓直奔涼水灣。
三峽工程蓄水後,南浦河也漲水、改道,李覓跟著導航走到涼水灣的位置,才有些熟悉的模樣。
原來問路的農田成了大片廢棄的工廠,應該就是沒建起來的工業園。
路上車比那時還少。
那道令程儀琳嘰哩哇啦的板板橋也不見了,李覓又朝前騎,原來的大橋也垮了,又騎了一會兒,才看到一座新橋。
但像是剛建起來又被遺棄了,新得很舊。
李覓過了橋,裡面就是一個一個山包,如果沒有導航,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個山包里開。
山村也沒有路牌,李覓只能信任導航,顛顛簸簸,幸好騎了摩托。
繞過一座又一座山包,李覓頭都暈了,沿路都沒看到什麼居民,路也越來越爛。
土路上雜草叢生,李覓心也像雜草一樣毛毛的,打開音樂,大聲地溢滿公路,溢滿山間: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過愛情
誰願意,有勇氣,不顧一切付出真心
你說的不止你,還包括我自己
該不該再繼續,該不該有回應,讓愛一步一步靠近
我對你有一點動心,卻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
這麼甜的歌安慰著彷徨的心靈,李覓終於騎到了終點,導航顯示這裡是大石板村。
一個山窩窩,周圍也都是山,底下一灣小河,河邊一個不規則圓形大石板,山清水秀。
看著那大石板明晃晃地落在山窩裡,李覓就知道這是程儀琳的老家——大石板村了。
山窩窩裡坐落著許多房子,但是沒有人煙,只有不知名鳥叫此起彼伏,夾雜流水淙淙顯得更加幽靜。
李覓怔了一下,繼續朝山窩窩裡騎去,公路已經完全被草木覆蓋,沿路除了破敗的房子,就是長滿草的墳塋,只有墳頭飄揚的紙花,展示著曾經有人來過這裡。
騎了一陣,便無法再往前騎了,路已經完全被林木掩蓋,也不知道往哪兒騎。
音樂聲飄滿山間,驚得群鳥陣陣騰飛。
李覓心中生氣一股寒意,給老漢打電話,居然沒信號!
李覓在山窩窩裡四處張望,看樣子,這裡早就沒人了,也就沒有建信號站,一些電線桿佇立在山間,電線荊荊吊吊的,大約也廢棄了。
這是一座荒村!
李覓心好慌,下車,在破敗的房子間走走,也不知道程儀琳家是哪一座房子。
如果他早點來,應該可以看到這裡原本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的模樣。
但現在,自然已經霸占了人類的建築,草木在屋頂甚至屋裡恣意生長。
李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跑到路上,騎著車跑到山口開闊地,一直撥著的電話才終於通了。
「爸!這裡已經變成荒村了!」
「啊!一個人都沒有嗎?」
「一條狗都沒有!那些房子都很破,快要垮了,屋頂屋裡都長草了。」
老漢擔心道:「那你先回來,不要在那兒逗留,沒人住的地方怕有毒蛇野獸。」
「嗯。」
「本來她們在那裡面,是淹不到,是不移民的。但是山裡的人確實越來越少,老人沒了,年輕人也不在農村,山區也沒什麼發展,交通也不方便,山裡面那些人就都搬出來了。」
「嗯。」
「你先回去吧,咱們再想其他辦法。不要在那裡待著。」
李覓只好先離開,又回頭望一眼荒廢的村子。
明明它那麼山清水秀,但所有人都離開了它。
歌還在放著:
我對你有一點動心
不知結果是悲傷還是喜
有那麼一點點動心一點點遲疑
害怕愛過以後還要失去……
李覓神思飄忽,猛地驚醒過來,專心騎車。
回到南浦河岸,李覓回望那個山窩窩,雲霧橫生,不覺淚眼朦朧,歌還在循環,這特麼不是甜歌嗎?他怎麼那麼難過呢?
仿佛被抽空,每一次去找她,就給他一個空的結果。
仿佛懲罰他似的。
李覓也沒去還二舅的車,直接回家,躺到床上。
昨晚他一整晚都在過去,根本沒有睡好,這一躺下,又回去了。
程儀琳的笑聲從他背後傳來,李覓猶如在荒蕪的山中聆聽到遙遠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