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老賊明明有殺了我們的實力,為何最後卻跑得那麼乾脆?」
童子坐在一旁,雖然傷勢被丹藥穩住了,但臉色依舊蒼白。
他冷笑一聲說道,「因為他是個極其精明的婊子,而且還想立一個名垂千古的牌坊。」
「什麼意思?」蕭宇一愣。
無涯放下茶杯,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極致的冰冷與睿智。
「蕭師弟,你把問題看反了。司馬誠如不是不想殺我們,而是相比於殺我們這幾個無足輕重的『魔門餘孽』,他更需要保住他現在身上的那層皮。」
「大唐太子,龍曜?」
無涯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對!他身份的價值大到你無法想像,他是大唐帝國的世子,是皇極天宗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宗主,他代表著整個中州最巔峰的權力和資源!」
「司馬誠如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冒著形神俱滅的風險,施展《陰陽變》最核心的『魚龍變』去奪舍這具身體,你覺得他是為了什麼?為了出口惡氣?為了在龍墓里殺幾個小輩?」
無涯嗤笑一聲,「他圖謀的,是整個天下!是利用大唐皇室的底蘊,助他突破真正的元嬰,甚至化神!」
蕭宇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他絕對不能在那些大量趕來的正道弟子面前,暴露『龍曜已經被奪舍』,甚至『龍曜體內住著一個魔修』的致命秘密。」
無涯繼續解釋,「一旦暴露,他將面對大唐皇室和整個修仙界的無休止追殺,天下將再無他立錐之地。」
「這跟他不殺我們有什麼關係?殺了我們不就死無對證了嗎?」蕭宇反問。
「因為他需要一個完美的『替罪羊』啊,我的傻師弟。」
童子在一旁插嘴道,「地宮裡死了那麼多人,青平仙宗的劍首李長庚被爆了頭,萬花御劍閣的天驕死絕了。這麼大的一口黑鍋,總得有人來背吧?」
無涯讚許地點了點頭,補充道:
「除了我們幾個,龍墓里再也沒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只要司馬誠如現在活著離開,以龍曜的身份回到皇極天宗,對全天下宣布——在龍墓試煉中,七絕門魔頭極其卑鄙地偽裝成南華派弟子潛入,見財起意,大殺四方,甚至喪心病狂地布下絕殺大陣,殘害了各派天驕。」
「而他龍曜太子,為了保護同道,挺身而出,與魔頭展開了驚天動地的血戰。」
「雖然最終寡不敵眾,落荒而逃,但沒人會說他什麼。」
「在這個劇本里,全天下的正道,是信他這個渾身是傷、大義凜然的太子,還是信我們這幾個本就惡名昭彰的魔門妖孽?」
蕭宇徹底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爬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老雜毛......真他媽是把人心算計到了極致啊!」
蕭宇在心裡暗罵,但他看向無涯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充滿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所以,師兄你當時不讓大蛟追,就是算準了對方的這個陰暗心思?」
蕭宇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是在賭,賭司馬誠如為了將這個謊言完美地圓下去,為了將這口驚天黑鍋死死地扣在我們七絕門的頭上,他就絕不會在那個敏感時刻跟我們死磕到底。」
「不錯。」
無涯淡淡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反正我們是魔門,多幾口黑鍋又如何?這筆交易,我們七絕門穩賺不虧。」
這就是獨屬於魔門中人的生存法則和極致陽謀!
不在乎名聲,不在乎道義,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達到最終的目的,一切皆可算計,一切皆可交易!
蕭宇聽得心潮澎湃,同時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在這些老狐狸面前自己那點靠著系統一路莽過來的小聰明,簡直就像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艙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而。
就在眾人還在回味這場驚天算計,慶幸劫後餘生之際。
一直盤膝閉目療傷的聖女姚清影忽然睜開了那雙美眸。
「無涯。」
姚清影的聲音極其清冷,仿佛能凍結周圍的空氣。
「這一步步極其精密的算計,是出自你的手,還是出自......門主?」
姚清影緩緩站起身,因為重傷未愈,她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但氣勢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無涯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從容起身,對著姚清影恭敬鞠了一躬。
「聖女明鑑。」
無涯低著頭,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門主遠在千里之外,雖然他老人家料事如神,但畢竟鞭長莫及,無法事事親臨指導。」
「屬下不過是一介微末的鍊氣期術士,在這詭譎多變的龍墓中,面對諸多突發變故,屬下實在是為了保全大家性命,事急從權,這才迫不得已越俎代庖,勉強布下了這個自救的粗陋之局。」
無涯緩緩抬起頭,眼神非常真誠。「在這個過程中若有讓聖女受委屈、或者產生誤會的地方,都是屬下思慮不周能力有限所致,還望聖女大人有大量,饒恕無涯的罪過。」
瞧著他的樣子,姚清影冷哼一聲。
「很好,無涯師弟果然是足智多謀。」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大船平穩在海上航行,一路順利回到東州地界。
東海的腥鹹海風吹拂著破敗的隱蔽碼頭,幾隻渾身呈現出死灰色的海鳥在陰沉的雲層下盤旋,發出悽厲的叫聲。
伴隨著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聲響,掛著大唐官方旗號的海船緩緩靠岸。
沉重的跳板「轟」的一聲砸在布滿青苔的石板上,七絕門一行人終於再次踏上了東州的土地。
雙腳剛一沾地,蕭宇渾身的肌肉便本能地繃緊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眾人也都神情肅穆,他們十分默契地彼此對視一眼,裝作若無其事向著港口走去。
伴隨著腦海中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意化開,蕭宇強大的靈覺化作一張無形大網,朝著四面八方鋪陳開來。
「東州還真是熱鬧。」
他冷笑一聲,「剛落地就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