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9章 戰鬥力爆表的陳師錫

第49章 戰鬥力爆表的陳師錫

2026-04-25 05:10:44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目光轉向書案上那摞厚厚的卷宗。

  他伸手取過最上面一卷,解開繫繩,展開卷宗。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一行行排開。

  姓名、籍貫、出身、歷任官職、所犯何事、貶黜何處、何年何月何日出發、何年何月何日抵達貶所……

  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似一頁一頁地翻著。

  呂大防,字微仲,京兆藍田人。元祐年間曾任宰相,紹聖元年貶舒州團練副使,循州安置。

  卷宗末尾批了一行朱字:「紹聖四年,卒於貶所。」

  劉摯,字莘老,永靜東光人。元祐年間曾任尚書右僕射,紹聖元年貶鼎州團練副使,新州安置。

  卷宗末尾同樣是一行朱字:「紹聖四年,卒於貶所。」

  梁燾,字況之,鄆州須城人。元祐年間曾任尚書左丞,紹聖元年貶雷州別駕,化州安置。

  卷宗末尾依舊是那行刺目的朱字:「紹聖三年,卒於貶所。」

  劉安世,字器之,大名人。

  元祐年間曾任左諫議大夫,紹聖元年貶涪州別駕,英州安置……

  趙似的目光在一個個名字上停留,又移開。

  死了的,活著的,老邁的,年輕的,曾經權傾朝野的,曾經名動天下的——如今都只剩下一行行墨字,和一串串地名。

  循州、新州、化州、英州、梅州、雷州、瓊州……

  (請記住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些地名他太熟悉了。

  在史書上,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嶺南瘴癘之地」。

  貶到這裡的人,十之三四死在路上,十之四五死在貶所。

  真正能活著回到中原的,十不存一。

  他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心中默默盤算著。

  現在要做的,是把卷宗里所有人的情況都摸一遍。

  誰可以用,誰不能用,誰該召回來,誰該留在原地。

  他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毫,鋪開一張新的素紙,提筆蘸墨。

  一邊翻卷宗,一邊在紙上記著。遇到可用之人,便在名字後面畫一個小圈。

  遇到拿不準的,畫一道橫線。

  遇到確鑿無用甚至有害的,畫一個叉。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殿內的炭火燒了又添,添了又燒。

  他渾然不覺,只是埋著頭,一卷接一捲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

  半個時辰後。

  御史台台院。

  值房的門大敞著,二月的寒氣從廊下灌進來,卻壓不住滿室的火藥味。

  陳師錫站在值房中央,一身青袍,腰背挺得筆直,面沉如水。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監察御史,個個面色憤然。

  對面則是以御史中丞安惇為首的另一群御史,足有十餘人,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陳侍御!」

  安惇的聲音在值房裡迴蕩開來。

  他臉色鐵青,卻強壓著怒意。

  「你才升侍御史幾天?便繞過本官,逕自往銀台司遞彈章。你眼裡還有沒有御史台的規矩?」

  他身後幾名御史紛紛附和:「正是!」

  「侍御史不過是台院主官,怎可繞過中丞擅自上彈章?」

  「此例一開,御史台綱紀何在?」

  陳師錫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等對面眾人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

  「安中丞,下官敢問一句——彈劾百官,是御史的責職,還是中丞的責職?」

  「自然是御史的責職。」安惇冷冷道。

  「既如此,下官上彈章,便是盡分內之責。」

  陳師錫不急不緩地說道:「監察御史掌『糾舉百僚,推鞫獄訟』。」

  「御史風聞奏事,直達天聽,此乃祖宗設台諫之本意。」


  「安中丞說下官繞過中丞。」

  「敢問安中丞,御史的彈章,須經中丞審閱方能呈遞,這是哪一部律法里的條文?」

  安惇眉頭一皺,尚未開口,陳師錫已繼續說道:「元豐改制,定御史台之制。」

  「中丞掌台務,侍御史掌台院,殿中侍御史掌殿院,監察御史掌察院——各有分職,各司其責。」

  「下官身為侍御史,統領台院,台院御史呈遞彈章,下官籤押便是合了規矩。」

  「安中丞是中丞,是御史台之長,卻不是台院之長。下官依制而行,何來『繞過』之說?」

  安惇被他這一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陳師錫確實沒有違反任何一條成文規章。

  侍御史籤押台院御史的彈章,本就在其職權範圍之內,無需中丞副署。

  只是歷任中丞威權自重,侍御史們往往主動將彈章送中丞過目,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成文的慣例。

  可慣例終究只是慣例,不是律法。

  安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沉聲道。

  「陳侍御,你既引經據典,本官也不與你爭口舌之辯。」

  「你依制上彈章,本官不攔你。但本官有一言,不得不提醒你。」

  「你身為侍御史,掌台院之責,彈章一上,便入檔存案,不可撤回。」

  「若是有人借你之手,行傾軋之實,你陳侍御便是被人當了刀子使,還不自知。」

  陳師錫眉頭一挑:「安中丞此言何意?」

  安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踱步上前,目光掃過陳師錫身後一眾御史。

  「諸位同僚,我等身居台諫之位,執糾彈之權,更須審慎。吳尚書是否藐視君上,自有有司查明。」

  「然僅憑一介內侍的一面之詞,便貿然彈劾一部之尚書,是否過於操切?」

  「若查無實據,損的不僅是御史台的顏面,更是官家的聖名。」

  「本官為御史中丞,不願見台諫淪為他人手中之劍,故多言幾句,還望諸位三思。」

  他這番話倒不是一味以勢壓人,反倒帶著幾分老成持重的勸誡意味。

  身後幾名御史紛紛點頭,連陳師錫身後也有人神色微動。

  陳師錫卻不為所動,淡淡一笑:「安中丞說得有理。」

  「台諫不宜操切,彈劾當憑實據——下官深以為然。」

  「所以下官上彈章之前,已派人去吏部核實過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示眾:「吏部主事盧琛、員外郎蔡和皆親口證實。」

  「吳尚書確曾說過,『沒有政事堂調文,就算官家親自來,這卷宗也不能調。』」

  「諸君請聽清楚了,是『就算官家親自來也不調』。」

  他將文書收起,目光直視安惇。

  「安中丞,下官以為,吳尚書若只說『須有調文』,那是守規矩,講章程。」

  「下官非但不會彈劾他,反而要贊他一句恪盡職守。」

  「可『官家親臨也不調』——這六個字,不是守規矩,是藐視君上。」

  「安中丞飽讀史書,當知《周禮》有云:『君命召,不俟駕。』天子之言,百官當敬之畏之。」

  「吳尚書卻以一書吏可辦之事相抗,言語之間全無敬畏。」

  「此等行徑,若御史台不彈劾,還要御史台做什麼?」

  安惇眉頭緊鎖,正欲開口,陳師錫卻話鋒陡然一轉,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更何況...」

  他目光直直盯著安惇:「安中丞勸下官莫要操切,莫被人當刀子使——下官受教。」

  「可下官倒是想問安中丞一句,元符元年,安中丞上奏重審元祐訴理所舊案。」

  「將七八百家已獲平反之人再次定罪,打為元祐黨籍。」

  「當年那些人,多少是有真憑實據?多少是僅憑一紙奏疏便被株連?」

  值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惇的臉色刷地變了。

  陳師錫卻不依不饒,向前逼近一步:「安中丞當年重審訴理所舊案時,可曾像今日勸下官這般審慎?」


  「可曾逐案核實,逐一查證?還是僅憑『風聞』二字,便將數百家之人生計盡數斷送?」

  「陳師錫!」安惇身後的幾名御史厲聲呵斥。

  陳師錫不為所動,繼續說道:「《論語》有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安中丞當年行株連之事時,不曾想過審慎二字。」

  「今日下官彈劾一個確有狂悖之言的吏部尚書,安中丞卻勸下官要審慎,莫要操切,莫要被人利用。」

  「安中丞,你不覺得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有些可笑麼?」

  安惇臉色鐵青,嘴唇微微發抖,卻硬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元符元年重審訴理所舊案,確實是他一手主導。

  那些被重新定罪的人中,確實有不少是受牽連的無辜之人。

  這件事在朝野間早有非議,只是礙於他御史中丞的威勢,無人敢當面提起。

  今日陳師錫當著滿院御史的面,將這段舊事翻了出來,無異於當眾扇了他一記耳光。

  「陳侍御——你、你這是翻舊帳!」

  安惇身後一名御史厲聲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