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哪吒獨自跑出大堂,哪兒也沒去,蹬著風火輪徑直上了城樓。
他尋了個垛口坐下,把風火輪收了擱在一旁,雙手托著腮幫,遠遠望向河對岸的殷商大營。
那營中白幡飄揚,像一片縞素的雲,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楊森是自己殺的,高友乾也算是因自己而死,他們是惡人嗎?
昨日那個道人的話,又浮上心頭。
「作惡之人才當死。」
可師叔叫他殺的人,從不問善惡,只要是榜上有名的,就都該死。
人家願不願意上榜,沒人問過。
太子說,人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人云亦云,也不能別人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可自己現在……
哪吒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他忽然覺得,自己連提線木偶都不如。
木偶至少還有根線牽著,身不由己倒也乾淨,可自己算什麼?
師叔說殺誰,他便殺誰,不問因由,不講對錯——那不是殺人的人,那是殺人的刀。
一把沒有心的刀。
什麼興周滅商,還不如跟老大一起斬妖除魔來得痛快。
至少他知道自己殺的每一隻妖都作過惡,殺完之後,百姓還會感激他,崇拜他,給他立廟燒香。
想到這裡,哪吒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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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風火輪踩在腳下,火尖槍往身後一別,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火光破空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雲從身側掠過。
他要去朝歌。
去找老大。
…………
朝歌,太師府。
聞仲桌案上攤著張桂芳送來的請罪書。
看著「九龍島四道友戰死」幾個字,聞仲蒼老的眼神中滿是愧疚。
這四個人本可在島上潛心修煉,不聞世事,是他親自把人請出山,如今卻讓四人死於非命。
聞仲擱下請罪書,揉了揉眉心。
今張桂芳又打敗仗,還折了先鋒官風林,已無再戰之力,眼下又該派誰去?
他躊躇半晌,始終不能決定,乾脆召集一干將領前來商議。
等人到齊,他把前線消息詳詳細細說了一遍,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何人敢輔張桂芳往西岐走一遭?」
「末將願往。」
說話的是左軍上將軍魯雄,他鬚髮花白,鎧甲下是一副飽經風霜的老邁身軀,可腰杆挺得筆直,聲音也洪亮。
聞仲看著他參老的容貌,微微皺眉:「老將軍年紀大了,恐應付不了。」
魯雄踏前一步,抱拳道:「張桂芳少年當道,用兵恃強,只知己能,卻不查敵情,故有此敗。
末將打了一輩子仗,知曉天時地利人和之重,知以柔克剛、以弱勝強之計。末將一去,定要成功,望太師成全。」
聞仲見他態度堅決,又是經驗豐富的老將,或許真能成功,便如了他的願。
又點了有隨機應變之才的費仲、尤渾為參軍,一同前往。
費仲、尤渾哪裡會打仗?兩人一聽說張桂芳已接連失利,臉都綠了,根本不想去前線。
可聞仲鐵了心要把他們送走,紂王也拿他沒辦法。
於是,魯雄帶著費仲、尤渾和五萬人馬,踏上了去往西岐的路。
…………
西岐這邊,張桂芳軍營高掛白幡的消息傳到了伯邑考這裡。
對於姜子牙濫殺商軍的行為,伯邑考十分不滿,當日就叫來姜子牙詢問。
「丞相昨日是不是殺了不少殷商將領?」伯邑考語氣有些不善。
姜子牙恭敬回道:「兩軍交戰,死傷再所難免。」
「丞相莫不是忘了我們為何起兵?」
伯邑考臉色一沉,質問道:「你如此亂殺殷商將領,來日如何與太子交代?」
姜子牙不卑不亢回道:「紂王屢屢派人來挑釁,臣若不殺他們,他們就該打入西岐城,臣也是為大王和西歧百姓安危著想,不得不反擊。」
聽他這麼說,伯邑考臉色稍緩,建議道:「丞相或可嘗試招降,倘若實在不降,將他們打退即可。你帶人早日往五關進,如此方能早日打入朝歌。而非像丞相這般,一步不進,只坐在這裡被動反抗。」
姜子牙的最終目的固然是打進朝歌,可如果這麼早就打進去,他還如何收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所以必須在這裡膠著,讓聞仲不停地請救兵過來,他才能多斬人頭。
但這個理由不能跟伯邑考說。
他只得道:「臣也想進軍,奈何聞仲一直往這裡派兵,臣眼下是寸步難行啊!」
「那便是丞相領兵能力不足。」
伯邑考說這句話時語氣有點重,旁人都能聽出他對姜子牙有些不滿,何況姜子牙?
輔佐一個和自己目標不一樣的君主,姜子牙也是無奈又心累。
但人家是君,自己是臣,面子上只能順著。
姜子牙拱手道:「大王再容我些時日,臣儘量快點進兵五關。」
「孤自是相信丞相決心,奈何……」
伯邑考又擺出一副體恤下屬的姿態:「丞相年歲已大,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正好,吾弟姬發自小研讀兵法,為父王操練將士,莫不如讓姬發來做監軍,丞相意下如何?」
伯邑考把姬發安排過來,最終目的是用弟弟取代姜子牙的統帥位置。
正巧,姜子牙也想找機會接觸姬發,看看有沒有可能讓二公子取而代之。
兩人目的不同,想法卻一樣,姜子牙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忙道:「大王有令,臣自當遵從,便讓二公子來吧!」
伯邑考這才露出笑臉:「明日孤就讓他去營里報到,還望丞相多提攜提攜他。」
「臣遵旨!」
…………
哪吒一路風馳電摯來到羑里城。
沒進門就大喊:「太子,老大,你們在不在?我來了!」
殷郊趁著魯雄行軍的這段時間,正在房中加緊修煉新得的法術,聽到哪吒聲音,忙收起功法。
「哪吒?」
看到哪吒,殷郊著實有點驚訝:「你怎麼來了?」
哪吒道:「我在西歧待得煩悶,來看看你們。」
在隔壁修煉的敖丙聞訊走過來,說道:「西歧那邊不是在打仗麼?怎會煩悶?」
「就是打仗才煩悶!」
哪吒往椅子上一坐,「成天殺來殺去,還不如捉妖有趣。」
他說著看向殷郊:「我不想去打仗了,太子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讓我師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