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火焰在夜空中持續燃燒，黑煙滾滾上升，在凌晨的微光中像一根扭曲的柱子。三公里外，一座廢棄水塔的頂部，孫悟空的身影從淡藍色的傳送光芒中顯現。他單膝跪地，金箍棒撐住身體，胸口劇烈起伏。傳送帶來的空間撕裂感還在體內殘留，像有無數細針在血管里遊走。他抬起頭，看向西郊安全屋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守衛比三天前增加了一倍。耳麥里傳來紫霞虛弱的聲音：「悟空……我還能堅持……十分鐘……」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的咳嗽。孫悟空握緊金箍棒，棍身的裂紋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夠了。」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他站起身，從水塔邊緣一躍而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距離地面還有三十米時，他右手一抖，金箍棒瞬間伸長，棍端「砰」地戳進水泥地面，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他借著這股力量在空中翻身，穩穩落地，腳下的水泥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夜風吹來，帶著遠處倉庫燃燒的焦糊味。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的刺痛感。傷口還在滲血，繃帶下的皮肉傳來火辣辣的灼痛。但他沒有時間處理——十分鐘，紫霞只能再支撐十分鐘的遠程陣法操控。十分鐘內，他必須完成潛入、制服守衛、找到周明軒。
他抬頭看向安全屋。
那是一棟三層樓的灰色建築，外牆貼著上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磚，大部分已經脫落，露出下面斑駁的水泥。窗戶全部用鋼板封死，只留下幾個射擊孔。屋頂架著四台旋轉式監控攝像頭，紅外光束在夜色中掃過地面，形成交錯的光網。
正門處站著兩名守衛，穿著黑色戰術背心，手持自動步槍。他們的站姿很標準，但眼神有些渙散——凌晨四點，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孫悟空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體內。
那團殘存的神力像風中殘燭，微弱地跳動。他調動其中一絲，注入雙眼。
「火眼金睛。」
視野瞬間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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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建築結構在眼中變得透明，鋼筋水泥的骨架、內部的隔牆、管道線路——全部清晰可見。他看到一樓大廳里還有四名守衛，兩人在監控台前打瞌睡，兩人在樓梯口巡邏。二樓是休息區，六張行軍床上躺著熟睡的士兵。三樓……
孫悟空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三樓只有一個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雙手被銬在扶手上，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周明軒。
孫悟空盯著那個身影看了三秒，然後收回視線。
他看向建築周圍的地面。
紫霞提前布置的陣法節點已經激活——七個不起眼的黑色石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在安全屋周圍五十米處。每個石塊內部都刻著細密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只有他能看見的淡紫色微光。
「困陣已啟動。」紫霞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比剛才更虛弱了，「幻陣和殺陣需要你進入核心區域才能觸發……剝離陣已經覆蓋整個建築，所有電子設備會在你動手的瞬間失效……但只能維持三十秒……」
「三十秒夠了。」孫悟空說。
他握緊金箍棒，身體微微前傾。
然後，動了。
沒有奔跑，沒有跳躍——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安全屋正門十米外的一棵梧桐樹後。速度太快，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被陣法壓制，只留下一道微不可聞的破風聲。
兩名守衛毫無察覺。
孫悟空從樹後探出半個身子，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正門方向輕輕一點。
「定。」
聲音落下的瞬間，兩名守衛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術——以孫悟空現在的神力，根本施展不出那種級別的法術。這是紫霞布置的困陣效果：以七個節點為基，形成一個直徑百米的靈能干擾場。場內的所有生命體，除非擁有特定頻率的靈能印記，否則行動速度會被強制降低百分之九十。
兩名守衛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他們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抬手、轉頭、眨眼——所有動作都像被放慢了十倍。他們的眼神里浮現出驚恐，但連驚恐的表情都需要三秒才能完整呈現。
孫悟空從樹後走出。
他走到正門前，看著兩名守衛。他們的手指正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移向扳機。
太慢了。
孫悟空抬起金箍棒，棍端輕輕點在兩人的頭盔上。
「砰、砰。」
兩聲悶響。
頭盔內部的緩衝層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力，但震盪還是讓兩人瞬間昏迷。他們的身體軟軟倒下，被孫悟空接住，輕輕靠在牆邊。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孫悟空推開安全屋的鐵門。
門軸發出「吱呀」的輕響。
大廳里的四名守衛同時轉頭——他們的動作同樣緩慢，像在看一部零點一倍速播放的電影。監控台前的兩人試圖起身，手按在桌面上，身體一點點抬起。樓梯口的兩人舉起槍，槍口以龜速移向門口。
孫悟空沒有看他們。
他徑直走向樓梯。
經過監控台時，他順手拔掉了主機的電源線。屏幕閃爍兩下，黑屏。經過樓梯口時，金箍棒左右一掃，兩名守衛的槍械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發出「哐當」的響聲。他們的身體被棍風帶得踉蹌後退，撞在牆上，滑坐到地上。
孫悟空踏上樓梯。
腳步聲在空曠的建築里迴蕩。
二樓休息區的門開著，裡面傳來鼾聲。六名士兵還在熟睡——困陣的效果讓他們睡得更沉了，連樓下傳來的動靜都沒能驚醒他們。
孫悟空從門口經過，沒有停留。
他走上三樓。
走廊很窄，只有兩米寬。牆壁刷著慘白的塗料，天花板上掛著一盞節能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電子鎖，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孫悟空走到門前。
他抬起手，按在電子鎖的面板上。
「剝離。」
話音落下的瞬間，面板上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熄滅了。門鎖內部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鎖舌自動收回。
孫悟空推開門。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牆壁是灰色的混凝土，地面鋪著防滑地磚。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椅子，椅子上坐著周明軒——雙手被銬在扶手上，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聽到開門聲，周明軒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三天不見，他瘦了一圈，戰術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到孫悟空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喊叫，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他終於擠出聲音，「你怎麼……」
「我怎麼進來的？」孫悟空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門鎖已經失效，但金屬門本身的重量足夠隔絕聲音。
他走到周明軒面前，停下。
金箍棒杵在地上，棍身與地磚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周明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試圖向後縮，但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紋絲不動。銬住他手腕的金屬環摩擦皮膚，留下紅色的血痕。
「小空哥……」他聲音發顫，「不，孫先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在哪裡？」孫悟空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周明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戰術服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我……我不該背叛你……」他終於說，「我不該給趙無極報信……我不該……」
「不該什麼？」孫悟空打斷他，「不該在我受傷的時候，把我藏身地的坐標發出去？不該告訴趙無極我的傷勢有多重？不該建議他派『鐵壁』小隊來圍剿我？」
每說一句，周明軒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他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我……我是被逼的……」他嘶啞地說，「趙無極抓了我妹妹……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殺了她……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孫悟空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妹妹在三年前就死了。」
周明軒愣住了。
「車禍。」孫悟空繼續說，「東海市環城高速，追尾事故。你當時在外地執行任務，趕回來的時候，屍體已經火化了。趙無極用這個威脅你，是因為他知道你一直不願意接受現實，還在幻想妹妹還活著。」
周明軒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只有眼淚不停地流。
「所以，」孫悟空說，「你不是被逼的。你是自願的。趙無極給了你什麼？錢？地位？還是承諾幫你『復活』妹妹？」
沉默。
長達十秒的沉默。
然後，周明軒突然笑了。
笑聲很怪，像哭又像笑，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對……」他笑著說，「我是自願的……趙無極答應我，只要我幫他抓住你，他就用深空科技的最新技術，把我妹妹的意識從死亡瞬間提取出來，上傳到仿生軀體裡……他說那叫『數字永生』……」
他抬起頭，看著孫悟空，眼神里有一種瘋狂的熾熱。
「你懂嗎？我妹妹可以復活！她可以活過來！只要我幫他抓住你——」
「他騙你的。」孫悟空說。
聲音很輕，但像一把錘子，砸碎了周明軒眼裡最後的光。
「深空科技沒有那種技術。」孫悟空繼續說，「就算有，也不會用在你妹妹身上。趙無極只是在利用你，就像利用所有被他拋棄的棋子一樣。」
周明軒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崩塌。
「我知道。」孫悟空說，「從你第一次接近我，我就知道你是趙無極的人。你的演技太差了——一個在異能公會混了三年還只是D級的新人，怎麼可能突然對我這個『剛覺醒』的菜鳥那麼熱情？又怎麼可能那麼『巧合』地在我受傷的時候，知道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地？」
他頓了頓。
「但我還是讓你留下了。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麼。也想看看，你會不會在最後關頭改變主意。」
周明軒低下頭。
眼淚滴在地磚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我沒有。」他啞聲說，「我沒有改變主意……我甚至……甚至希望趙無極真的能殺了你……」
「為什麼？」孫悟空問。
「因為……」周明軒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我不甘心……憑什麼你一個剛覺醒的菜鳥，就能有那麼強的力量？憑什麼你能得到紫霞仙子的青睞？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我在異能公會熬了三年，受了多少白眼，挨了多少欺負……可你呢？你一來，就什麼都有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怨恨。
「我不甘心……所以我想毀了你……我想看看，當你被趙無極抓住，被解剖研究的時候，還會不會那麼高高在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降溫——是殺氣。
孫悟空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像實質的冰水，浸透了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周明軒的呼吸一滯，感覺肺里的空氣都被凍結了。他想後退，但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孫悟空看著他。
眼神很冷。
「說完了？」他問。
周明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就該我了。」孫悟空說。
他抬起右手，金箍棒從地上飛起，落入掌心。棍身旋轉，帶起一陣風，吹動了周明軒額前的頭髮。
「我不會殺你。」孫悟空說，「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你不配。」
周明軒愣住了。
「殺你，髒了我的手。」孫悟空繼續說，「但背叛需要代價。所以，我會拿走你一樣東西。」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向周明軒的眉心。
周明軒想躲，但身體不聽使喚。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流湧入他的大腦。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意識深處剝離出來。
「啊——」
他發出悽厲的慘叫。
聲音在房間裡迴蕩，但被牆壁隔絕，傳不出去。
三秒後，孫悟空收回手指。
周明軒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戰術服。他感覺腦子裡空了一塊，但具體少了什麼，又說不上來。
「我拿走了你關於異能的所有記憶。」孫悟空說，「從現在開始，你再也想不起自己是個異能者。你會變回一個普通人，一個連D級異能都使不出來的普通人。」
周明軒瞪大眼睛。
「不……」他嘶聲說，「你不能……你不能這樣……」
「我能。」孫悟空轉身，走向門口，「而且我已經做了。」
他拉開門，走出房間。
身後傳來周明軒崩潰的哭喊聲，但他沒有回頭。
走廊里，二樓休息區的門開了。六名士兵衝出來，但他們的動作依然緩慢——困陣的效果還在。孫悟空從他們中間穿過，金箍棒左右輕點，六人接連倒地，昏迷不醒。
他走下樓梯，經過大廳。
四名守衛還保持著緩慢的動作，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孫悟空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再看一眼。
他走出安全屋的正門。
凌晨四點的天空開始泛白，東方地平線上露出一線魚肚白。遠處的倉庫還在燃燒，黑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孫悟空抬起頭，看向水塔的方向。
耳麥里傳來紫霞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陣法……快撐不住了……你那邊……怎麼樣……」
「解決了。」孫悟空說。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戰術護腕屏幕亮起——這是從「鐵壁」小隊那裡繳獲的裝備之一。屏幕上顯示著安全屋內部的所有監控畫面，以及一個倒計時：00:00:27。
二十七秒後，困陣失效。
「撤離。」紫霞說，「我已經……安排好了接應……」
話音未落，耳麥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孫悟空的心一緊。
「紫霞？紫霞！」
沒有回應。
只有斷斷續續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
孫悟空咬緊牙關，身體化作一道殘影，沖向水塔方向。
他必須趕回去。
必須在紫霞撐不住之前，趕回去。
晨風吹過空曠的工業區，捲起地上的灰塵和落葉。安全屋裡的哭喊聲漸漸微弱，最終消失在黎明前的寂靜中。
而三公里外的水塔頂上，淡藍色的傳送光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黯淡。
像風中殘燭。
隨時可能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