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一錘,威廉怎麼也砸不下去。
因為他心中有個模糊、飄忽不定的念頭。
那就是如果這一錘下去,這把劍就廢了。
而且,鐵砧上的劍似乎也在抗拒魔力的注入。
『難道……已經到極限了?』
他還記得注魔的描述里說過,注魔次數與物品品質有關。
所以伯爵送的這把劍,上限就是兩次?
威廉還沒用過其他材料鍛造,因為只是剛剛這兩錘,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掏空,現在看眼前的景象都有點重影。
不過已經到這一步了,他還需要再堅持一下。
威廉用眼神制止了準備過來攙扶他的莉娜。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淬火以及回火。
一旁的漢森早看呆了,原來打鐵也能打出光的嗎?
那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見過?難道是因為他不夠優秀?
可也沒聽說哪個大師鍛造能發光啊!
威廉沒功夫搭理他,他將劍快速抽出爐中放入水桶,只聽滋啦一聲。
隨著威廉攪動,一陣白煙升起,當長劍再度抽出時,覆蓋在上面的草木灰已經剝落,變成了銀白色的劍紋。
水淬完成了,到回火的階段了。
「莉娜。」
火焰再度升騰,此時的威廉才有功夫在莉娜的攙扶下緩緩坐下。
剛才那一刻,他真有種貧血的感覺,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還好吧?」
「嗯,沒事。」
隨著冰涼液體入口,以及莉娜為他拭去額頭和脖頸,以及腋下的汗水後,威廉感覺好多了。
此時他才發現周圍竟然圍滿了人,漢森就不說了,正在帶士兵訓練的詹姆斯都湊過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對,還有那個正在燃燒的火爐。
「他們在幹什麼?」
威廉小聲詢問了身旁的莉娜。
「你,發光,劍。」
莉娜手腳並用地比劃著名,還得小心別咬到舌頭。
「我剛才鑄劍的時候會發光,所以他們都湊過來了?」
「嗯!聲音大。」
聲音很大?發光?
威廉自己是完全沒感覺的,他沒想到這天賦這麼大動靜。
難怪羅根會跑去學鍛造,這鍛造得學啊。
哪怕最後的流程還沒完成,威廉依舊很是期待。
因為剛才他在放進爐的時候,皮膚不小心被劍刃劃傷了。
要知道,威廉可還沒打磨,沒開刃啊,要是開刃還得了?
想明白這點,他也清楚這群人為什麼湊過來圍觀了。
「那大家就一起等待結果吧。」
他對著眾人笑了笑,也沒驅散他們的意思,與民同樂嗎。
得到准許的人群湊得更近了,一些人甚至蹲到鐵匠鋪里,不過沒人敢湊到威廉身邊,他們還是知道分寸的。
時間點點滴滴流逝,一直到中午有人肚子咕咕叫起來,威廉才起身走到爐邊。
這一刻,所有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一舉一動都牽引著眾人的心。
他們想知道領主在幹什麼,剛才那種神奇的光和聲音怎麼回事。
他們知道超凡的存在,卻從未接觸過超凡,現在可能是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當威廉取出長劍放入木桶後,所有圍觀的人都站了起來,屏住呼吸。
滋滋……
大量白煙從滾燙的水中升起,但很快又消失了。
威廉取出長劍,莉娜立即遞過來亞麻布給他擦拭。
隨著液體被拭去,猶如藍天般的紋路出現在劍身上。
剎那間,威廉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微光,不對,並非一閃而過。
他將長劍平舉,仔細端詳,發現真的在散發著藍光,只不過很微弱。
要不是爐火映照出異色,他甚至都發現不了。
「大人的劍是不是在發光啊?」
「你看錯了吧,哪有劍會發光的。」
「不是啊,真的在發光啊!」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之際,威廉將劍放到爐火之前,之前那隱約可見的藍光此時無比顯眼。
「少女在上,竟然真的有會發光的劍,這劍感覺能值不少錢啊。」
「這劍要是給我,我一定把它一代代傳下去。」
「就你?」
威廉的心此時完全沉浸在劍刃上,因為末端並沒有重鑄,所以劍柄也無需更換。
重鑄後的武裝劍比之前略短一分,整體散發著瑩瑩微光,劍刃表面有樸素的劍紋。
威廉掂了掂,發現輕得古怪,握在手裡和一柄匕首差不多。
而且,在他沒開鋒的情況下,劍身竟然出現詭異的弧度。
『好像可以省了研磨這一段了。』
按理說現在該用研磨機,但劍身這樣威廉甚至都不捨得去打破。
他仔細端詳著,看著手上散發藍光的長劍。(有圖)
他還準備繼續研究的時候,漢森湊過來,臉上帶著期待與興奮。
「大人,試劍的木樁我已經準備好了。」
威廉環顧四周,發現其他人臉上也是一樣的神色。
既然人們如此期待,他自然也要予以回應。
畢竟,一位領主,如果他能打的印象一直被刻入腦海,那麼領民的安全感也會隨之上升。
所以,威廉乾脆大手一揮。
「好,那就去。」
走出鐵匠鋪的過程中,威廉留意到其中有不少傷殘的人,他們都是那場叛亂的受害者,現在被他安置下來。
那一張張臉上帶著些許自卑,不過底色卻又充斥著希望。
都說平靜的生活是最好的療傷藥,威廉相信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好起來的。
一行人來到鐵匠鋪外的空地,作為叮叮噹噹吵死人的行當,威廉自然不可能把鐵匠鋪安排在居民區,而是安排在偏僻之處。
試劍,鐵匠鑄劍後的一個環節,畢竟只有質量合格才能拿去賣。
擺在他前方是三束捆起來的乾草,只要能稍微用力切斷一截就算這把劍可以投入使用。
威廉站定,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輕輕一揮,他的本意是找准一個落點,就像打高爾夫起手式那樣。
結果,讓全場眾人包括他本人在內都沒預料到的一幕出現了。
當威廉劍鋒碰到稻草的那一刻,竟然就這麼嵌入進去。
「這劍也太鋒利了吧!」
「要是拿來砍樹肯定比斧子好使。」
「這種劍肯定是騎士老爺們拿去砍敵人的,怎麼可能給你用。」
威廉沒有理會喧譁的群眾,他此時沉浸在手中武器的鋒利中。
「換木樁!」
他看著旁邊的漢森,語氣中是再也藏匿不住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