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開賣
六月十八日，上午十點。
張偉死死盯著桃寶商家後台，手指機械地按著F5刷新。
「叮。
「6
清脆的阿里旺旺提示音突然響起，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來了！」
張偉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滋啦一聲響。
李娜趕緊湊過來：「快看看，哪裡的？」
張偉點開訂單詳情。
訂單金額：39元。收貨地址：京城市區村「京城的。「李娜說。
「開張大吉！」張偉興奮地搓了搓手，「有了第一單，後面肯定嘩嘩地來！」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十分鐘過去了，沒有新訂單。
半小時過去了，還是那個刺眼的1。
一個小時後，張偉看著後台的數字，臉色有些難看。
總訂單：3單張偉坐不住了。
他抓了抓頭髮，焦躁地在工位上轉了兩圈，最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沈清雪的辦公室門。
「沈總。」張偉的聲音有點發乾。
沈清雪正在核對財務報表，聞言抬起頭，看到張偉難看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銷量太慘了。」張偉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遞給她看，」上線一個小時，才3單。」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慮：「沈總，我們可是備了5000台現貨啊。照這個速度，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賣完。而且新店沒權重，越往後拖，流量越少。」
沈清雪看著那個3，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你有什麼建議？」沈清雪問。
「刷單。」張偉咬了咬牙，說出了行業潛規則，「現在必須把基礎數據做上去。找幾個專業的刷單團隊，先刷個兩三百單，把評價做漂亮點，哪怕把那5%的利潤全搭進去也得刷。」
沈清雪猶豫了一下。但這數據的確太難看了。
「走，去問問陳陽。」沈清雪站起身，帶著張偉敲響了陳陽辦公室的門。
「進。」
推開門，陳陽正在看一份關於人臉識別算法優化的論文，神色平靜，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沈清雪走過去，開門見山，」桃寶那邊數據不太好，一個小時才3單。」
陳陽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嗯，知道了。」
張偉急了，忍不住插嘴道：「陳總，不能光知道啊！新店都有冷啟動期，如果頭三天起不來，這店就廢了。我的建議是，咱們稍微做一點數據。」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不用多，先刷個幾百單，把權重拉起來。」
「不刷。」
「可是！」張偉還想爭取。
「刷出來的數據是假的。「陳陽淡淡道：「我要看真實的市場反應。」
張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在他之前的工作經驗里，新店刷單是標配，不刷根本活不下去。
但老闆既然這麼說了，他也只能照辦。
「那我們就————乾等著？」
「星城數據和微博的帖子發出去了，會有人看到的。「陳陽說，「再等等。」
他又看向沈清雪，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清雪，你要沉得住氣。我們的產品是用來解決問題的，不是用來騙流量的。」
沈清雪看著陳陽篤定的眼神，轉頭對張偉說：「聽陳總的。先別動歪腦筋，做好客服準備。」
張偉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跟著沈清雪退了出去。
下午兩點，辦公室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張偉又刷了一遍後台。
總訂單：21單平均每小時五六單，比早上好了一點，但離預期還差得遠。
李娜在旁邊小聲說：「我剛看了一下，桃寶搜索「智能插座「，我們的產品翻了五頁都找不到————
，「新店沒權重。「張偉嘆氣，「排名太靠後，用戶根本看不到我們。」
他打開桃寶，搜索智能插座。
排在前面的全是大品牌，評價密密麻麻。
再看看深度智聯的店鋪，孤零零一個商品，21個銷量，0條評價。
差距太大了。
這時，沈清雪走了過來。
「怎麼樣？」
「21單。「張偉苦笑。
沈清雪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微博的消息提醒。
有人@了「陳陽「。
她點進去，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陳陽，你過來看看這個。」
同一天，杭城，海康總部。
周天成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臉色陰沉如水。
上攤著一份剛送來的招標文件複印件。
中標單位：深度視覺（京城）科技有限公司中標金額：1080萬元他死死盯著這幾個字很久。
這個項目，海康也投了標。
深城北站是全國第一個高鐵站級別的人臉識別應用，意義重大。誰拿下來，誰就在這個賽道上占了先機。
後面全國幾百個高鐵站，都會參考深城北站的方案。
海康的報價不低，但周天成有信心。
畢竟海康是行業龍頭，品牌、渠道、售後，哪一樣都碾壓那些小公司。
結果呢？
輸給了一群還沒畢業的學生。
「陳陽！」周天成念叨著這個名字，想起不久前的那場數據挑戰賽。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場比賽。
當時他沒當回事。
但現在，這群學生不僅做出了產品，還拿下了深城北站。
周天成心裡窩著一團火，卻又發作不得。
總不能公開說我們海康輸給了一群學生吧？
他煩躁地刷著手機，想找點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然後，他看到了陳陽微博。
周天成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他查了一下，發現連結的桃寶店是叫深度智聯，並且和深度視覺是關聯公司，都是陳陽創辦的。
一個做人臉識別，一個做智能硬體。
「做軟體的跑來做硬體？」
周天成冷笑一聲。
這個行業他幹了多年，太清楚硬體的水有多深了。
供應鏈管理、品控、售後、庫存周轉哪一個環節出問題，都能讓一家公司死得很難看。
還敢說「只賺5%「？
年輕人，太狂了。
他想了想，打開微博，開始打字。
既然不能在人臉識別上公開攻擊你，那就從硬體上打。
周天成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他要讓市場看看，這群所謂的天才，不過是眼高手低的繡花枕頭。
他打開微博，敲下一段充滿火藥味的文字：
看到一家人工智慧公司開始賣插座了，還說只賺5%？[笑哭]
做軟體的不好好寫代碼，非要跑來做硬體，這是覺得製造業的飯好吃？
39塊的智能插座，我只能說：年輕人，不要被情懷騙了。
硬體這行，沒有十年功底，別想玩明白。
等著看笑話。
發完微博，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冷意。
深城北站的訂單你拿走了，但後面的路還長。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遠。
陳陽接過沈清雪的手機，掃了一眼那條微博周天成，海康副總裁，安防行業資深專家。
粉絲數：47萬。
微博下面已經有三百多條評論，兩百多次轉發。
評論區一片嘲諷：「周總說得對，軟體公司做硬體，十有八九翻車。
，「5%利潤率？成本28賣39，毛利30%好吧，當我們不會算帳？
」
「情懷不能當飯吃，等著看他們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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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湊過來看了一眼，臉漲得通紅：「這人誰啊？憑什麼這麼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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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康副總裁。「沈清雪說。
「海康？做攝像頭的？「張偉愣了一下，「他管我們賣插座幹什麼？
」
陳陽聽到這話，冷笑一聲：「因為我們不只是賣插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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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項目，他們也投標了，沒拿下來。估計是急及敗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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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這才明白過來。
深度視覺的主業是人臉識別，智能插座只是副產品。
但安防這個賽道，海康是巨頭之一。
周天成這條微博，表面上是嘲諷智能插座，實際上是在敲打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
「要不要回應一下？「張偉問，「不用。「陳陽把手機還給沈清雪，表情平靜。
「不回應？「張偉急了，「他粉絲四十多萬，這條微博傳開了，對我們影響很大！
，「回應什麼？「陳陽打斷他，「他說我們不懂硬體，我們發聲明說我們很懂，有人信嗎？
「6
張偉啞口無言。
「嘴上爭贏了沒有用。」
陳陽走回座位，坐下來，「產品會替我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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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盯著訂單，有用戶諮詢第一時間回復。周天成那邊，不用管。」
晚上八點。
張偉正準備下班，雖然心情鬱悶，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後台。
突然，一條紅色的消息彈了出來。
他心跳加速，手有點抖地點了進去。
這是深度智聯的第一條用戶評價。
「下午下單，晚上就到了，深城發貨，順風是真的快。」
「配網體驗比預期好太多，掃一下碼就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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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塊這價格，認真的嗎？
」
「好評，已經推薦給同事了。」
張偉長舒一口氣，激動得差點喊出來。
他趕緊把截圖發到工作群里。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更多的評價開始湧現。
「衝著5%利潤買的，特意買一個試試看。用下來確實不錯。
，「App很簡潔，響應很快，這價格還要什麼自行車？
」
「看到微博上有人嘲諷這家公司，特意來買一個試試。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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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條評價，張偉看了兩遍。
他突然意識到，周天成的那條嘲諷微博，把深度智聯這個原本默默無聞的品牌，推到了聚光燈下。
很多原本不知道這牌子的人，抱著看笑話或者好奇的心態點了進來。
訂單數字開始跳動。
晚上九點：67單。
晚上十點：98單。
晚上十一點：143單。
凌晨十二點：196單。
張偉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下午還只有21單，晚上直接翻了將近十倍。
他興奮地給沈清雪發消息：「沈總！196單了！
」
沈清雪秒回：「看到了。明天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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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又看了一眼周天成那條微博。
評論區的風向好像有點變化了。
「剛收到貨，配網是真的快，比我之前用的某米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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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塊，真香。周總這波屬於免費幫人家打G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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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誰在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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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杭城。
周天成躺在床上，習慣性地刷了一下微博。
原本一邊倒嘲諷的評論區，風向突然變了。
有人在他那條微博下面評論：「周總，您嘲諷的那個插座，桃寶銷量快200了，評價全是好評。」
他點進深度智聯的桃寶店，看了看銷量和評價。
全是五星。
他又看了看自己微博下面的評論。
風向確實變了。
越來越多的人在說真香，還有人開始陰陽他：「感謝周總推薦，已下單。」
「周總這波GG打得好，陳陽該給您發GG費。」
周天成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刪掉了幾條嘲諷他的評論，但刪不過來，越刪越多。
「媽的。
「6
他罵了一句，坐起身來，把手機狠狠扔在被子上。
一群什麼都不懂的網友，看到幾條好評就開始跟風。
39塊的東西能好到哪去？肯定是刷的評價。
他不甘心。作為行業大佬，要是被一個毛頭小子打臉，以後還怎麼混？
周天成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名為數碼圈老友記的聊天群裡面都是科技媒體的主編、數碼博主、測評大V。
周天成平時沒少在這個圈子裡花錢，逢年過節送禮，新品發布會包機酒，關係都處得不錯。
他找到一個頭像是個戴墨鏡男人的ID，點開私聊。
對方叫科技老王，微博粉絲一百八十多萬，專門做智能硬體測評，以毒舌著稱，號稱智商稅粉碎機。
周天成打字：「老王，睡了嗎？」
對方秒回：「沒呢，周總有事？」
「幫我個忙。有個新品牌，叫深度智聯，做智能插座的，最近有點跳。你買一個回來測測，好好把把關。」
「把把關？「老王是個人精，秒懂。
「這種小廠的東西，為了壓成本肯定偷工減料。你去拆開看看，電容是不是雜牌的，繼電器是不是二手的，還有那個App安全性怎麼樣。」
周天成冷笑著繼續打字：「該怎麼測就怎麼測，實事求是。費用按老規矩算。」
對方沉默了幾秒，發來一個0K的手勢。
「明白了，周總放心。如果是工業垃圾，我一定把它噴到退市。」
周天成放下手機，關燈睡覺。
網上的好評算什麼？
等專業測評出來，看你們還怎麼吹。
39塊的智能插座，我就不信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