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詭異的氣息越來越近。
定光仙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灰白道袍,努力擺出一副高人姿態。
他深吸一小口氣,安慰自己。
這裡是金鰲島,是截教聖地,有師尊通天教主的禁制守護,誰敢在這裡對他動手?
或許只是某個不知死活的師弟來探望而已,又或者是多寶道人派人來傳話。
是的,一定是這樣。
那瘟神再怎麼囂張,也不可能在金鰲島上對他動手,那是找死。
定光仙這樣想著,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陰鷙傲慢的神情。
洞府外。
呂岳騎著玄煞悄然降落在山谷之中。
這頭半龍收斂了氣息,龐大的身軀蜷縮在一塊巨石後面,那雙豎瞳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呂岳跳下龍背,負手而立,看著眼前這座被層層禁制籠罩的洞府。
金色的符文在虛空中若隱若現,散發著聖人的威壓,將整座洞府包裹得嚴嚴實實。
通天教主的禁制。
呂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禁制確實強大,若是硬闖,恐怕會驚動整個金鰲島。
但他並不打算硬闖。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這道禁制的結構,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玄機。
這禁制的主要功能是禁錮定光仙,防止他逃跑,而不是防禦外敵入侵。
換句話說,這是一座牢籠,而不是一座堡壘。
從外面進去,比從裡面出來要容易得多。
「有意思。」
呂岳輕聲自語,伸出右手。
一縷灰黑色的災厄之氣從指尖湧出,如同一條靈活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滲入禁制之中。
他的災厄之道,本就擅長侵蝕、瓦解、腐朽。
這種禁制雖然是聖人手筆,但並非針對他這種特殊的道而設計。
災厄之氣順著禁制的縫隙鑽入,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那些金色的符文在災厄之氣的侵蝕下,開始微微顫抖,光芒變得黯淡。
片刻之後,禁制上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缺口。
呂岳邁步走入。
定光洞內。
定光仙正強裝鎮定地站在洞府中央,雙手背在身後,努力維持著高人風範。
突然,他感覺到洞府的禁制出現了波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氣息湧入洞中。
那氣息陰冷、腐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味道,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死神低語。
定光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認出了這股氣息。
這是他做夢都會被驚醒的氣息。
吱呀——
洞府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
一道黑袍身影緩步走入,如同從黑暗中走出的死神。
那人身形清瘦挺拔,面容蒼白冷峻,一雙幽深的眸子如同萬古寒潭,正淡淡地看著他。
黑袍在昏暗的洞府中獵獵作響,襯托得那張臉愈發陰冷。
「呂……呂岳?」
定光仙瞳孔驟縮,聲音都在顫抖。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高人姿態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
怎麼可能?
那瘟神怎麼會在這裡?
師尊的禁制呢?
為什麼沒有阻攔他?
無數個問題在定光仙腦海中翻湧,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答案了。
「定光仙師兄。」
呂岳的聲音響起,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好久不見。」
定光仙咬了咬牙,強裝鎮定,厲聲道:「呂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我的洞府。」
「這裡可是金鰲島,是師尊的道場,你不怕師尊怪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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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用通天教主的名頭來壓制呂岳,希望能讓這瘟神有所顧忌。
然而,呂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師尊?」
「師尊把你關在這裡,是懲罰你的過錯,又不是保護你的安全。」
「你覺得,師尊會在乎一隻被關起來的兔子,是死是活嗎?」
這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定光仙的心窩。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他知道,呂岳說的是事實。
師尊把他關在這裡,本就是懲罰,又怎麼會在乎他的死活?
呂岳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釋放出自己的氣息。
那是屬於金仙的威壓。
雖然只是金仙初期,但其中蘊含的災厄法則之力,卻如同實質般壓向定光仙,讓他感覺如墜冰窟。
「金……金仙?」
定光仙臉色大變,聲音都在發顫。
「你真的證道金仙了?」
他雖然從分身那裡得知了消息,但親眼見到,親身感受到那股威壓,還是忍不住震驚。
這才多久?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外門弟子,竟然已經證道金仙了?
而他自己,卻還在這暗無天日的洞府里苦熬,修為不進反退。
這種對比,讓定光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與恐懼。
「既然知道我是金仙,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今天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呂岳的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定光仙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知道今天恐怕難以善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哼,呂岳,你以為我怕你嗎?」
定光仙厲聲大喝,雙手結印,周身法力瘋狂涌動。
一盞灰敗暗淡的燈從他體內飛出,懸浮在頭頂。
長明萬福燈。
雖然這件先天靈寶已經被呂岳的污血玷污,靈光大損,但畢竟是先天之物,底蘊猶在。
只要他能催動這盞燈的殘餘威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當那盞灰敗暗淡的萬福燈出現在呂岳面前時,呂岳只是輕輕一揮手。
嗡——
萬劫瘟癀鼎從丹田中飛出,懸浮在半空。
這口漆黑古樸的大鼎,此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鼎身上的瘟疫圖騰不斷蠕動,如同活物一般。
鼎口大張,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爆發。
那盞長明萬福燈還沒來得及發揮任何威能,就被這股吸力扯得脫離了定光仙的控制,如同一片落葉般被捲入鼎中。
「不——」
定光仙發出一聲悲鳴,伸手想要抓住那盞燈。
但已經來不及了。
萬劫瘟癀鼎的鼎蓋轟然合上,將那盞先天靈寶徹底吞噬。
「我的燈……」
定光仙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是他修煉萬年的本命法寶,是他最大的依仗,就這樣被吞了?
一件先天靈寶,就這樣沒了?
定光仙徹底慌了。
他想要逃跑,轉身就朝洞府深處衝去。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就感覺渾身一沉,仿佛置身於萬丈深海之下。
灰敗的色調瞬間籠罩了整個洞府。
瘟皇界。
呂岳的領域已經展開,將整座定光洞徹底封鎖。
在這片領域之中,定光仙感覺自己的法力運轉變得無比艱澀,四肢也變得沉重無比,仿佛被灌了鉛一般。
他根本無處可逃。
呂岳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定光仙的心頭。
那腳步聲在寂靜的洞府中迴蕩,如同死神的喪鐘。
定光仙不斷後退,臉上的傲慢與狠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恐懼。
直到後背撞上了冰冷的洞壁,再也無路可退。
他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蒼白面孔,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