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窖內,殘留著不知名的氣息,那氣息有些刺鼻。
就連周景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劇組是打掃了,可那種殘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氣味,一時半會還散不乾淨。
周景忍不住看向崔沫沫,卻發現後者坐在地上發呆。
「……」
人是社會動物。
一個脫離了社會許久,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中。
整個人與社會脫離。
髒亂的黑髮下,崔沫沫的眼睛越來越亮,她漸漸抓住了那種人物狀態。
她想到自己當初學習鋼琴的時候。
她被稱為鋼琴天才。
可最初她只是偶爾展現了鋼琴的天賦,然後被父母強迫送去學習。
從那以後,她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琴房。
唯一樂趣就是偶爾看著窗外的世界發呆。
夏緋衣呢?
夏緋衣比她還慘,因為她只是失去了自由,可夏緋衣連身為人的身份都漸漸模糊了。
首先模糊的就是她大小姐的身份,這是夏家賦予她的。
可是這裡不是夏家,這裡沒有夏家人。
其次失去的就是她基本的生活習慣,為了維持大小姐的身份。
她一直在人前保持著端莊,懂事...
在這裡,她不需要了。
崔沫沫身體放鬆了些,目光從發縫中落在周景身上。
人是社會動物,當脫離了社會,動物的本能會漸漸占據上風。
平時蘇凜只給她一頓飯,剩下的時間她都在餓著肚子。
她很餓。
每當她餓得發狂的時候,蘇凜的身影才會從被陽光照射的地窖上下來。
無數次餵食,讓她對蘇凜多了一絲依賴。
因為她的生存全靠他。
這是她的本能決定的。
可當蘇凜提起夏白露的時候,她才渾身一震,人的屬性重新恢復,大小姐的時光復返。
她肉體上依賴這個男人,精神上痛恨這個男人。
「好了,導演!」
崔沫沫沒說話,是周景感受到那怨毒的目光提醒了一句。
周景很吃驚。
他的水平他知道,兩世加成,在演技方面他已經沒什麼對手了。
哪怕是老戲骨章程之前的戲,他也不落下風。
何況一個崔沫沫?
只是他原本對崔沫沫的預期就是一個差不多合格的演員。
畢竟她是從音樂轉入演員,哪怕演過戲,可水平有限。
只是此時看來。
他似乎有些走眼。
崔沫沫是有天賦的,那個怨毒的眼神,讓身為對手演員的他產生了一種興奮。
「開始!」
張陽經過提醒,拿起對講機重新喊了聲開始。
鏡頭重新對準夏緋衣,蘇凜從旁邊緩緩入鏡。
這一次,蘇凜沒有直接蹲在她身前,而是像看寵物一樣,繞了夏緋衣一圈。
夏緋衣身體顫了一下,被黑髮遮蓋的腦袋下意識跟隨著他的腳步動了動。
咔。
蘇凜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下,隨後緩緩蹲下。
「緋衣姐?」
夏緋衣顫了一下,含糊的應了一聲。
在以往的時光,她不應,對方就會懲罰她。
那些懲罰規範出來的習性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所以在蘇凜開口之後,她下意識就做出了回應。
隨後感受到什麼她的身體微微後退了下,蘇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再退的話,回去我可要把氣撒在白露身上了?」
夏緋衣聽見這個字眼,腦海中白露勾連出來的那一幀幀畫面在眼前跳動。
白露是誰?《娛樂:從五十公里桃花源開始》:口碑炸裂,好評如潮!
她妹妹。
她是誰?
她是夏家大小姐!
可眼下她過的還不如豬狗,那原本明媚的桃花眼隨著這句話的提醒,瞬間布滿怨毒。
可哪怕這樣,她也不敢直視他,她只能從發縫中注視著這個人渣!
「怎麼?現在想起自己是誰了?」
蘇凜微微一笑,大手緩緩靠近,透過發縫,捏住了她的下巴。
另一隻手撥開了那凌亂的發,那原本怨毒的目光,漸漸化為恐懼。
她的瞳孔在顫抖,她知道自己無論多恨眼前這個男人都不能表現出來。
可妹妹白露是她心底的柔軟。
夏緋衣嘴皮微張,缺水的嘴唇失去血色,聲音帶著懇求:「求…求你。」
蘇凜沒有半點憐憫,有的只是馴化寵物的興奮,他捏著夏緋衣的下巴,身體前壓。
「求我?求我什麼?」
「求…求你放過白露…」
「可當初我讓你別多管閒事,你為什麼不聽啊?」
蘇凜嘆息一聲,像是自己的所做所為都是被逼的一樣。
夏緋衣咬著嘴唇,眼眶布滿水汽,水汽漸漸凝結成滴,落了下來。
如果能重來一次,她肯定不會再招惹這個惡魔。
肯定不會那麼膽大妄為去一個人接近他。
蘇凜看到這一幕,嘖了一聲,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後悔了?」
夏緋衣不語,只是一味落淚。
蘇凜冷笑一聲,鬆開大手站了起來:「可是晚了啊。」
夏緋衣頹然趴在地上。
蘇凜沒有半點憐憫,靜靜的看著她,聲音微冷:「明日我要與那便宜大哥出門。」
「我希望下一次再來的時候,你能像小白一樣,歡迎我。」
「知道嗎?」
小白是一條狗,蘇凜曾經帶著這條狗見過夏緋衣。
夏緋衣自然知道他什麼意思,她趴在地上沒有回應。
蘇凜有些生氣,踹了她一腳。
「說話!」
「……」
「砰!」
「說話!」
「……」
「砰!」
「說」
「我知道了!!!」
夏緋衣忽然抱住他那條準備踹出來的大腿,忍著劇痛仰視著他:「我知道了——」
蘇凜有些意外,呵呵一笑,甩開了她。
「早這樣不就好了,你們夏家女人真是一脈相傳的賤!」
「……」
「好!咔!!」
「非常棒!!」
蘇凜最後一句詞說完,導演張陽還特地等了會,才激動地喊了聲咔!
喊完以後,張陽看向一旁的俞莞,豎起大拇指贊道:「俞總你選的這小周演技真不錯!」
俞莞抿了抿嘴表示聽到了,目光依舊盯著監視器裡面的畫面。
張陽驚嘆地看著畫面中的兩人,有些可惜道:「要是當年我那部電影有小周加盟,恐怕早拿獎了!」
張陽早年拍過一部拿獎的電影,只是選的演員演技不行。
他調教了很久還是差點意思。
最終電影也就收穫了一個攝像獎,讓他的電影夢直接碎了。
俞莞聽到這話,終於收回視線:「張導有些誇張了吧。」
張陽搖頭:「如果他能一直保證這個水平的發揮,那我的話一點都不誇張。」
俞莞:「……」
不知道為什麼,她聽到這話覺得有些刺耳。
因為她很難將辦公室那個小色批,跟剛才畫面裡面那個陰鷙的男人聯繫到一起。
哪怕她是演員,她也很少見到這種整容式的演技。
周景演戲讓她覺得整個人氣勢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