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抱著瑟蘭從飛路網跌出來時，廚房裡只有爐火的微光。
家養小精靈們都睡了。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懷裡那團銀藍色的身影。
瑟蘭抬起頭，豎瞳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三天了。」它說。
西弗勒斯沒說話。他伸手，手指輕輕撫過瑟蘭的鱗片，從額頭到脊背，一寸一寸地檢查。
瑟蘭任由他摸，尾巴輕輕擺動。
「沒受傷。」
「嗯。」西弗勒斯收回手，「回去再說。」
他穿過走廊，上樓，避開兩幅會說話的畫像。
拉文克勞塔樓的門虛掩著。公共休息室里空無一人，壁爐里的火快熄了。
他推門進宿舍，鎖門，布隔音咒。
然後打開空間。
瑟蘭從他懷裡滑出來，在工作檯上盤成一團。
「終於回來了。」它說，尾巴拍打著台面，「艾琳做的飯不好吃。」
西弗勒斯看著它。
「她做了什麼？」
「燉菜。很淡。還有麵包，硬的。」瑟蘭抱怨，「我想吃肉。」
西弗勒斯從材料櫃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小罐燻肉乾，放在瑟蘭面前。
瑟蘭立刻叼起一塊，三兩下吞下去。
西弗勒斯在它旁邊坐下。
「說說那兩個人。」
瑟蘭咽下肉乾。
「灰袍子那個，就是跟蹤你的。他每天下午來，在巷口站一會兒，然後走。第三天下午，那個黑斗篷的來了。」
「長什麼樣？」
「看不到臉。斗篷帽子壓得很低。」瑟蘭歪著頭想了想，「但他走路很輕。比灰袍子輕。而且他身上有股味道。」
「什麼味道？」
「冷。像地窖，像……很深的地方。還有一點點血腥味。」
西弗勒斯的手指頓了頓。
「他待了多久？」
「幾分鐘。他和灰袍子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走了。我聽不到說什麼，太遠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幾秒。
瑟蘭又叼起一塊肉乾。
「西弗勒斯，他們會不會再來？」
「會。」
瑟蘭咽下肉乾，豎瞳看著他。
「那怎麼辦？」
西弗勒斯沒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工作檯另一邊，拿起那塊被瑟蘭能量馴化過的龍息石。
晶石內部的銀藍色紋路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下馴化後的紅色紋路平穩流動。
「配方還需要兩周。」他說，「布魯塞爾的比賽還有三周。」
瑟蘭滑過來，盤到他腳邊。
「比賽重要。」
「嗯。」
「但那些人也需要早點解決。」
西弗勒斯低頭看著它。
瑟蘭仰著頭又低下頭思考。
「我們兩個一起想辦法。」
西弗勒斯蹲下身。
他伸手，把瑟蘭從地上拿起來，放回工作檯上。
「你先吃。」他說，「吃完再說。」
瑟蘭看看他，又看看那罐肉乾。
它低頭繼續吃。
西弗勒斯走到種植盆前，給星塵苔蘚澆水。
水流滲進土壤，苔蘚的銀藍色光澤更亮了些。
他盯著苔蘚看了很久。
瑟蘭吃完肉乾，滑到他手邊。
「西弗勒斯，你在想什麼？」
「在想那兩個人是誰派來的。」
「老菸斗說，和黑魔王那邊有關。」
「嗯。」
瑟蘭沉默了幾秒。
「黑魔王是誰？」
西弗勒斯的手頓了頓。
「一個很危險的人。」
「比你還危險？」
西弗勒斯側頭看著它。
「你覺得我危險？」
瑟蘭的尾巴收緊了些。
「沒有。」發火的西弗勒斯最危險。
「那他們找你幹什麼？」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個學生。一個魔藥天賦不錯的學生。僅此而已。
黑魔頭那邊的人為什麼要找他？
「也許不是找我。」他說，「也許只是想知道我在做什麼。」
瑟蘭歪著頭。
「魔藥配方？」
「可能。」
西弗勒斯放下水壺，走回工作檯前。
他攤開實驗記錄，翻到階梯式恢復劑那一頁。
馴化龍息石的數據，引導劑校準的曲線，瑟蘭能量注入後的完美測試結果。
如果有人想要這個配方——
「他們拿不到。」瑟蘭忽然說。
西弗勒斯看向它。
瑟蘭的豎瞳盯著那些羊皮紙。
「配方是你的。我們的。」
西弗勒斯沒說話。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瑟蘭的頭。
「對。」
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去了圖書館。
暑假的圖書館比平時安靜得多。只有兩個拉文克勞的七年級生在角落裡複習，平斯夫人坐在櫃檯後面，用一塊軟布擦拭一本舊書。
西弗勒斯走到黑魔法防禦術區。
他抽了幾本關於黑魔頭崛起時期的書籍，又拿了兩本記載當時重要人物名錄的傳記。
找了個角落坐下。
翻開第一本。
書頁泛黃，紙張邊緣有陳舊的污漬。
他快速瀏覽。
名字，事件，日期。
很多名字他不認識。
翻到第三本時，他看到一個人名。
馬洛.傑克遜。
黑魔頭的追隨者之一，擅長黑魔法，曾在幾次襲擊中負責情報搜集和人員追蹤。
沒有畫像。
只有一段簡短的描述：「高個子，黑髮，走路無聲，常穿深色斗篷。」
西弗勒斯的手指停在那一頁。
走路無聲。
深色斗篷。
他把書合上，放回書架。
走出圖書館時，瑟蘭在暗袋裡輕輕動了動。
「是他嗎？」
「可能是。」
「看起來很強。」瑟蘭覺得他打不過。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穿過走廊，上樓，回到塔樓。
進宿舍，鎖門，進空間。
瑟蘭從暗袋裡滑出來，盤到工作檯上。
西弗勒斯站在材料櫃前，從最裡面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小木盒。
打開。
裡面是幾瓶應急用的藥劑，還有一枚銀色的徽章。
「這是什麼？」
「以前幫老菸斗跑腿時，她給的。」西弗勒斯拿起徽章，「翻倒巷的人看到這個，會幫一次忙。」
瑟蘭湊過來看。
徽章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符號，像蛇又像骷髏。
「能用嗎？」
「能。」西弗勒斯把徽章收進內袋，「但不是現在。」
他關上木盒，放回原位。
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罐燻肉乾，放在瑟蘭面前。
「吃。」
瑟蘭看看他，又看看肉乾。
「你又不吃？」
「不餓。」
瑟蘭沒動。
它用尾巴尖把肉乾罐往西弗勒斯那邊推了推。
「你也沒吃早飯。」
西弗勒斯看著它。
瑟蘭的豎瞳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幾秒，西弗勒斯伸手，從罐子裡拿出一塊肉乾。
他咬了一口。
很硬。很咸。
瑟蘭這才低頭，也開始吃。
空間裡很安靜。
只有咀嚼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