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醒來時，腰上的手臂還在。
瑟蘭睡得很沉，呼吸均勻，銀藍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纏在西弗勒斯肩上。
西弗勒斯躺著沒動。
他看著天花板，聽著身後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幾分鐘，瑟蘭動了動。
手臂收緊了些，臉蹭了蹭他的後頸。
「西弗勒斯。」聲音還帶著睡意，沙沙的。
「嗯。」
「早。」
瑟蘭鬆開手，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
「還在。」
西弗勒斯坐起身，看著他。
瑟蘭抬起頭，黑色的豎瞳裡帶著茫然。
「我以為會變回去。」他說，「但是沒有。」
「不急。」
他下床，走到柜子前，翻出另一件襯衫和褲子。
「穿上。」
瑟蘭接過衣服，這回比昨天熟練了點。
他把襯衫套上，扣扣子扣到第三顆，發現扣錯了。
西弗勒斯走過去，幫他重新扣。
瑟蘭低頭看著他動作。
「西弗勒斯。」
「嗯。」
「你今天去上課嗎？」
「去。」
瑟蘭沉默了幾秒。
「那我呢？」
西弗勒斯的手頓了一下。
他扣好最後一顆扣子，抬起頭。
「待在空間裡。」
瑟蘭看著他。
「一個人？」
「嗯。」
瑟蘭沒說話。
西弗勒斯轉身，從柜子里拿出那罐肉乾，放進材料包。
又拿了幾本書，幾支羽毛筆，一疊羊皮紙。
「這些。」他把東西放到瑟蘭手裡，「餓了吃，無聊了寫字畫畫。」
瑟蘭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
「好。」
西弗勒斯換好衣服，洗漱完，站在門口。
瑟蘭還站在原地，抱著那堆東西，裹著那件大斗篷。
「我中午回來。」西弗勒斯說。
瑟蘭點點頭。
西弗勒斯推門離開。
宿舍門關上那一刻，契約連接里傳來一道意念。
「早點回來。」
西弗勒斯腳步頓了頓。
他繼續往前走。
上午的課是魔咒學。
西弗勒斯聽得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感知一下契約連接那端。
瑟蘭的波動很平穩。
偶爾會有一陣輕微的能量涌動，像是在嘗試什麼。
下課鈴響時，西弗勒斯第一個離開教室。
他穿過走廊，上樓，進宿舍，鎖門。
進空間。
瑟蘭坐在工作檯前的地上，周圍攤了一地的羊皮紙。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西弗勒斯！」
他想站起來，但腿又不聽使喚，晃了晃，扶住工作檯才站穩。
西弗勒斯走過去。
「在幹什麼？」
「寫字。」瑟蘭指著地上的羊皮紙，「你看。」
西弗勒斯低頭看。
羊皮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西、弗、勒、斯、瑟、蘭。
筆畫很稚嫩，像剛學寫字的小孩。
「我寫的。」瑟蘭仰著頭，豎瞳亮亮的，「你的名字，我的名字。」
西弗勒斯看著那些字。
「寫得不好。」瑟蘭說，「手不聽使喚。」
西弗勒斯蹲下身，撿起一張寫得相對工整的。
瑟蘭的名字，筆畫有點抖，但能認出來。
「這個不錯。」
瑟蘭湊過來看。
「真的？」
「嗯。」
瑟蘭笑了。
他又拿起另一張，指著上面的字。
「這個是『西』，這個是『弗』，這個是『勒』，這個是『斯』。」他一字一字念，「對不對？」
「對。」
瑟蘭滿意地把那張紙折好，塞進襯衫口袋裡。
「留著。」
西弗勒斯看著他。
瑟蘭抬起頭。
「餓了嗎？」
「餓了。」
西弗勒斯從材料包里拿出肉乾罐子，遞給他。
瑟蘭接過，坐到軟墊上，開始吃。
西弗勒斯在旁邊坐下。
「上午幹什麼了？」
「走路。」瑟蘭嚼著肉乾，「走了一百步。然後寫字。然後想試試能不能變回去。」
「能嗎？」
「不能。」瑟蘭咽下肉乾，「試了好久，變不回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能就這樣了。」瑟蘭有點傷心，他還是喜歡蛇的自己，人的自己太笨了。
「沒事，這樣也可以。」
瑟蘭吃完肉乾，把罐子放下。
他靠到西弗勒斯肩上。
「西弗勒斯，你下午還去上課嗎？」
「去。」
「那我繼續練走路。」
「嗯。」
瑟蘭安靜了幾秒。
「你早點回來。」
「好。」
下午，西弗勒斯去上了魔藥課。
斯拉格霍恩這節課講的是緩和劑，西弗勒斯以前就會。
他一邊操作，一邊感知著瑟蘭的波動。
那端的能量一直在動，時而平穩，時而起伏。
下課鈴響時，他快速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室。
回到空間時，瑟蘭正扶著工作檯，一步一步地挪。
看到他，瑟蘭停下來。
「我今天走了一百五十步。」他說，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西弗勒斯走過去。
「累了？」
「有一點。」瑟蘭靠在他身上，「腿酸。」
西弗勒斯扶他坐到軟墊上。
他蹲下，把瑟蘭的褲腿卷上去，看著他小腿。
白皙的皮膚上沒有任何痕跡，但瑟蘭說酸。
西弗勒斯伸手，按在他小腿上，輕輕揉。
瑟蘭低頭看著他動作。
「癢。」他說，但沒躲開。
西弗勒斯繼續揉。
揉了一會兒，瑟蘭忽然說:「西弗勒斯，我能用能量了。」
西弗勒斯抬頭看他。
「剛才走路的時候試的。」瑟蘭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縷銀藍色的光芒從他手心浮起，飄在空中，慢慢旋轉。
西弗勒斯看著那縷光。
「還能做什麼？」
瑟蘭想了想。
他收回那縷光，又伸出手。
這次光芒更亮，在他手心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球。
他把光球往上一拋。
光球飛到空間頂部，砰地一下散開，變成無數細碎的光點，慢慢飄落。
像下了一場銀藍色的雨。
瑟蘭仰著頭，看著那些光點落在自己身上。
「好看。」
西弗勒斯也看著。
光點落在他肩上，手上，涼涼的，很快消散。
瑟蘭轉過頭，看著他。
「西弗勒斯。」
「嗯？」
「我厲害嗎？」
西弗勒斯看著他。
瑟蘭的眼睛在光點裡亮亮的。
「厲害。」
瑟蘭笑了。
他伸手，又凝聚了一個光球，遞給西弗勒斯。
「給你。」
西弗勒斯接過。
光球在他手心輕輕旋轉，溫暖而穩定。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光球輕輕握緊。
光球消散，化成細碎的光點，從他指縫間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