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七月十三號。
滿月。
西弗勒斯早上收到斯拉格霍恩的貓頭鷹。信上說暑假留校申請批下來了，他可以繼續住在學校。
他把信折好，收進抽屜。
瑟蘭從床上坐起來。
「今天去北海？」
「嗯。」
瑟蘭下床，開始穿衣服。
現在穿衣服已經不用西弗勒斯幫忙了。他套上襯衫，扣好扣子，穿上褲子，系好腰帶。
穿完，他站在西弗勒斯面前。
「好了。」
西弗勒斯看著他。
襯衫領口有點歪。
他伸手，把領口拽正。
瑟蘭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著他。
「還有嗎？」
「沒了。」
吃完早飯，西弗勒斯開始收拾東西。
馴化好的龍息石帶兩塊。引導劑各裝一小瓶。應急藥劑帶三瓶。肉乾罐子塞進側袋。
還有一件厚斗篷。北海那邊比霍格沃茨冷。
瑟蘭盤腿坐在軟墊上，看著他忙。
「西弗勒斯，人魚王萬一發現了怎麼辦？」
「跑。」
「跑得過嗎？」
「水裡跑不過。岸上跑得過。」
瑟蘭想了想。
「那我們不進水？」
「看情況。」
收拾完，西弗勒斯站起身。
「走。」
他們從霍格莫德飛路網出發。
目的地：阿伯丁。
那是離北海最近的一個巫師聚居點。
從壁爐跌出來時，天灰濛濛的，風很大。
瑟蘭裹緊斗篷。
「冷。」
西弗勒斯從包里拿出厚斗篷，遞給他。
瑟蘭換上。
他們走出飛路網點，沿著一條小路往北走。
走了兩個小時。
海邊到了。
風更大，浪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瑟蘭站在岸邊，看著那片灰藍色的海。
「哇！好大。」
西弗勒斯沒說話。他掃視著海面，尋找礁石群的蹤跡。
艾莉絲說，人魚王住在礁石群里。
但礁石群在哪？
他沿著海岸走了一段，停下來。
遠處海面上，有一片黑色的影子。
礁石。
瑟蘭跟過來。
「那邊？」
「嗯。」
西弗勒斯看了看天色。
太陽快落山了。
滿月要等天黑才出來。
「等著。」
他們在岸邊找了塊背風的礁石，坐下。
瑟蘭靠在他身上。
「西弗勒斯，人魚王唱歌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
「好聽嗎？」
「不知道。」
「西弗勒斯你怎麼都不知道。」
西弗勒斯側頭看著他。
「沒事，我們知道怎麼跑。」
西弗勒斯沒說話。
天漸漸黑了。
月亮從海平面上升起來。
很大。很圓。很亮。
月光照在海面上，鋪成一條銀色的路。
遠處礁石群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歌聲。
很輕。很遠。
瑟蘭豎起耳朵。
「人魚王？」
「嗯。」
歌聲越來越清晰。
不是人類的語言。但旋律很美。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魔力，讓人想往那邊走。
瑟蘭站起來。
西弗勒斯拉住他的手。
「別動。」
瑟蘭停下。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著西弗勒斯。
「怎麼了？」
「歌聲有魔力。」西弗勒斯說，「聽了會想過去。」
瑟蘭愣了一下。
「那你怎麼沒事？」
「我有防備。」
瑟蘭想了想，伸出手。
銀藍色的光芒浮起來，把他整個人裹住。
「這樣呢？」
西弗勒斯看著那層光膜。
「可以。」
他們沿著海岸往礁石群方向走。
歌聲越來越近。
走到離礁石群最近的一塊岩石上，西弗勒斯停下。
月光下，可以看到礁石群中間有一塊最大的礁石。
礁石上坐著一個人。
人魚王。
上半身是人，很壯，頭髮很長，銀白色的，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下半身是魚尾，鱗片也是銀白色的，偶爾擺動一下。
他在唱歌。
閉著眼睛，仰著頭，對著月亮唱。
瑟蘭盯著他。
「鱗片。」
西弗勒斯也看到了。
人魚王尾巴上，靠近尾鰭的地方，有一片鱗片比其他鱗片更大，更亮。
那就是人魚王的鱗片。
「怎麼拿？」瑟蘭壓低聲音。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在想。
直接下水不行。人魚王在水裡太快。
等他唱完？不知道要唱多久。
用魔咒？距離太遠，而且不一定有效。
正想著，人魚王的歌聲停了。
他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他們藏身的方向。
「出來。」
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過來。
瑟蘭僵了一下。
西弗勒斯按住他的手。
「別動。」
人魚王從礁石上滑進水裡。
水面泛起漣漪。
幾秒後，他從他們面前的淺水裡浮出來。
銀白色的頭髮貼在臉上，眼睛是金色的，豎瞳，盯著他們。
「人類。」
他看著西弗勒斯。
又轉向瑟蘭。
盯著他的眼睛。
「你不是人類。」
瑟蘭沒說話。
人魚王游近了些。
「你是什麼？」
瑟蘭看著他。
「以前是蛇。現在是人。」
人魚王沉默了幾秒。
「有意思。」
他從水裡游上來，坐到旁邊的礁石上。
尾巴垂在水裡，偶爾擺動一下。
「來幹什麼？」
西弗勒斯開口。
「要一片你的鱗片。」
人魚王看著他。
「要我的鱗片？幹什麼？」
「做解毒劑。」
人魚王笑了。
笑聲很沉，像海浪拍在礁石上。
「我的鱗片做解毒劑？誰告訴你的？」
「書上。」
「什麼書？」
「《稀有魔藥材料考》。」
人魚王想了想。
「那本書寫的是真的。我的鱗片確實能做解毒劑。但你知道拿一片鱗片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西弗勒斯沒說話。
人魚王看著他。
「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我要給你？」
西弗勒斯從包里拿出那瓶階梯式恢復劑的樣品。
他把瓶子扔過去。
人魚王接住，對著月光看了看。
「什麼東西？」
「樣品。用這個配方做出來的東西，可以換你的鱗片。」
人魚王盯著瓶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瓶子扔回來。
「不夠。」
西弗勒斯接住瓶子。
「再加什麼？」
人魚王想了想。
「你旁邊那個。」他指著瑟蘭，「讓他唱首歌給我聽。」
瑟蘭愣了一下。
「我？」
「嗯。你。」人魚王說，「你身上有蛇的氣息，有人類的身體。我想聽聽你唱歌。」
瑟蘭轉頭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沒說話。
瑟蘭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
「唱什麼？」
「隨便。唱你記得的。」
瑟蘭站在月光下，想了想。
他開口。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我的西弗勒斯——」
他唱的是自己編的調子，詞也很簡單。
「早上給我穿衣服，晚上帶我睡覺。帶我去禁林，帶我來北海。給我肉乾吃，幫我擦頭髮——」
人魚王聽著。
西弗勒斯也聽著。
瑟蘭唱完，停下來。
「唱完了。」
人魚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他從尾巴上拔下那片最大的鱗片，扔過來。
西弗勒斯接住。
鱗片很大，有手掌那麼長，銀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人魚王滑回水裡。
「離開吧。」
他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海面恢復平靜。
月光依舊照著。
瑟蘭站在岸邊，看著西弗勒斯手裡的鱗片。
「拿到了？」
「嗯。」
瑟蘭湊過來看。
「好漂亮。」
西弗勒斯把鱗片收進材料包。
「回去。」
他們沿原路返回。
走了很遠，瑟蘭忽然說：「西弗勒斯，我唱得好聽嗎？」
西弗勒斯腳步沒停。
「嗯。」
瑟蘭笑了。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西弗勒斯旁邊。
「那下次還唱。」
月光照著他們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