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西弗勒斯醒來的時候發現一隻眼睛被蓋住了,拿起來一看是瑟蘭的尾巴。
把瑟蘭的尾巴輕輕放在一邊。
西弗勒斯躺著沒動。
過了幾分鐘,瑟蘭動了動,蛇頭蹭了蹭他的脖子。
「西弗勒斯。」
「嗯。」
「早。」
瑟蘭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到床上,尾巴尖輕輕拍著床單。
西弗勒斯坐起來,下床,走到柜子前翻出乾淨衣服。
穿到一半,瑟蘭游過來,盤在他腳邊。
「西弗勒斯,今天去禁林嗎?」
「去。」
瑟蘭的尾巴擺得快了些。
「給月鱗魚和棕棕帶東西?」
「嗯。」
瑟蘭立刻游到工作檯邊,等著。
西弗勒斯穿好衣服,走到材料櫃前,打開櫃門。
給月鱗魚帶什麼?
他想了想從抽屜里翻出一小袋曬乾的月華蟲,那是之前做材料剩下的。
瑟蘭湊過來看。
「這個給月鱗魚?」
「嗯。」
西弗勒斯把東西裝進一個小布袋,紮好口。
然後他轉身,看著瑟蘭。
「棕棕的,你想好帶什麼了嗎?」
「鼠婦,但是店裡面賣的都是死的,要是不喜歡吃怎麼辦?」
西弗勒斯沉默了兩秒。
「禁林里應該有活的。」
瑟蘭的尾巴翹起來。
「那我們去抓?」
「好,先吃飯。」
吃完早飯,西弗勒斯從柜子里翻出兩個空的小玻璃瓶,塞進口袋。
又拿了件舊斗篷,披上。
瑟蘭爬到他肩上,盤好。
離開塔樓,穿過城堡,從側門出去。
陽光很好,草地上還有露水。
他們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裡走,走了半小時,到了水潭邊。
水面很平靜,倒映著樹影。
瑟蘭從斗篷底下探出頭。
「月鱗魚!」
水面泛起漣漪。
銀色的腦袋浮出來。
月鱗魚眨了眨眼,游到岸邊。
「來了。」
瑟蘭從西弗勒斯肩上滑下來,盤在岸邊的石頭上。
瑟蘭的尾巴尖擺了擺。
西弗勒斯從布袋裡拿出月華蟲,放在岸邊。
月鱗魚湊過來,盯著月華蟲看了看。
「給我的?」
「嗯。」
月鱗魚用嘴叼起月華蟲,放到水裡。
它浮在水面上,看著西弗勒斯。
「謝了。」
西弗勒斯點點頭。
瑟蘭從石頭上滑進水裡,游到月鱗魚旁邊。
「棕棕今天會來嗎?」
月鱗魚甩了甩尾巴。
「不知道。護樹羅鍋膽子小,不一定天天出來。」
瑟蘭浮在水面上,盯著岸邊那片灌木叢。
看了一會兒,灌木叢里傳來細小的沙沙聲。
一個小小的綠色腦袋探出來。
黑豆一樣的眼睛,盯著水裡的瑟蘭。
瑟蘭的尾巴拍了一下水面。
「棕棕!」
棕棕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站在岸邊。
它看了看瑟蘭,又看了看西弗勒斯,最後盯著瑟蘭。
「你來了。」
瑟蘭點點頭。
棕棕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岸邊。
瑟蘭游過去,趴在石頭上,和棕棕面對面。
「我給你帶了東西。」
棕棕眨眨眼。
「什麼東西?」
瑟蘭轉頭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走到岸邊,蹲下,從口袋裡拿出那兩個空的小玻璃瓶,放在石頭上。
棕棕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
「裝東西的。」瑟蘭說,「你先拿著,我們去抓鼠婦。」
棕棕歪了歪頭。
「鼠婦?」
「給你吃的。」
棕棕沉默了幾秒。
它用小爪子拿起一個小玻璃瓶,翻來覆去地看。
「裝這個?」
「嗯。」
棕棕把玻璃瓶抱在懷裡。
瑟蘭從石頭上滑下來,游到西弗勒斯腳邊。
「西弗勒斯,我們去哪抓?」
西弗勒斯想了想。
「枯樹底下。落葉堆里。」
他站起身,往林子深處走。
瑟蘭跟在他旁邊,在地上游。
棕棕抱著玻璃瓶,小跑著跟在後面。
走了十幾分鐘,到了一片枯樹倒下的地方。
地上堆著厚厚的落葉,有些已經腐爛了。
西弗勒斯蹲下,用魔杖撥開落葉。
幾隻灰褐色的小蟲子驚慌地爬出來,鑽到旁邊的枯葉底下。
瑟蘭湊過來看。
「鼠婦?」
「嗯。」
瑟蘭用能量裹住一隻,輕輕捏起來,放到棕棕面前。
棕棕低頭看著那隻掙扎的小蟲子,又抬頭看著瑟蘭。
「吃?」
「嗯。」
棕棕用小爪子抓起那隻鼠婦,塞進嘴裡,嚼了嚼。
它眼睛亮了亮。
瑟蘭看著它。
「好吃嗎?」
棕棕點點頭。
它把玻璃瓶放在地上,自己開始翻落葉。
小爪子撥得飛快,一隻接一隻的鼠婦被它抓出來,塞進嘴裡。
瑟蘭也用能量幫忙,把鼠婦從落葉底下裹出來,堆到棕棕面前。
西弗勒斯站在旁邊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蹲下,從落葉深處翻出一窩鼠婦,用魔杖輕輕掃到一起。
棕棕跑過來,抓起幾隻塞進嘴裡,又抓起幾隻塞進玻璃瓶。
瑟蘭看著它往瓶子裡裝。
「留著明天吃?」
棕棕點點頭。
裝了小半瓶,它停下來,把瓶蓋塞緊,抱在懷裡。
它抬起頭,看著瑟蘭。
「夠了。」
瑟蘭點點頭。
棕棕抱著玻璃瓶,站在那兒,沒走。
瑟蘭看著它。
「怎麼了?」
棕棕想了想。
「你們明天還來嗎?」
瑟蘭轉頭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點點頭。
瑟蘭轉回去,看著棕棕。
「來。」
棕棕的爪子輕輕拍了拍玻璃瓶。
它轉身鑽進灌木叢,不見了。
瑟蘭看著那片灌木叢,看了一會兒。
他游回西弗勒斯腳邊,盤在他腿上。
西弗勒斯蹲下,摸了摸他的頭。
「回水潭?」
「好。」
他們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到水潭邊時,月鱗魚正浮在水面上曬太陽。
看到他們,它游過來。
「抓到了?」
瑟蘭盤在岸邊。
「抓到了。棕棕吃了好多。」
月鱗魚點點頭。
它甩了甩尾巴,潛入水裡,又浮上來。
「你們下次什麼時候來?」
瑟蘭想了想。
「明天。」
「好。」
月鱗魚擺了擺尾巴,潛回水裡。
西弗勒斯站起身。
瑟蘭爬到他肩上,盤好。
往回走的路上,瑟蘭一直沒說話。
西弗勒斯側頭看了他一眼。
瑟蘭盤在他肩上,豎瞳盯著林子深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累了?」
瑟蘭回過神。
「沒有。」
他蹭了蹭西弗勒斯的脖子。
「西弗勒斯,棕棕一個人住,不孤單嗎?」
西弗勒斯腳步沒停。
「應該不會,棕棕是只違背了護樹羅鍋群居本性的護樹羅鍋,他或許並不覺得孤獨。」
繼續往前走。
太陽已經漸漸升到頭頂。
瑟蘭找了片乾燥陰涼的地方,和西弗勒斯一起坐在樹下。
無聊的時間裡,西弗勒斯拿出一本魔藥書翻開看。
瑟蘭偶爾甩動尾巴去曬太陽,熱了之後又甩回陰涼地。
玩了一會兒,瑟蘭忽然開口。
「西弗勒斯。」
「嗯。」
「你說棕棕,會一直住在那邊嗎?」
西弗勒斯想了想。
「護樹羅鍋一般不搬家。」
瑟蘭點點頭。
又過了幾分鐘,林子那邊傳來輕微的聲響。
西弗勒斯抬起頭。
灌木叢動了動。
一個小小的綠色腦袋探出來。
棕棕。
它站在灌木叢邊,懷裡抱著那個玻璃瓶,看著他們。
瑟蘭抬起腦袋。
「棕棕?」
棕棕走過來。
它把玻璃瓶放在地上,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
一片樹葉。
很大,很綠,邊緣有一圈金色。
它把樹葉遞給瑟蘭。
瑟蘭低頭看著那片樹葉。
「給我的?」
棕棕點點頭。
瑟蘭用尾巴尖接過樹葉,翻來覆去地看。
金色的邊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好看。」
棕棕的爪子輕輕拍了拍地面。
它轉身,跑回灌木叢里,不見了。
瑟蘭看著那片灌木叢,看了很久。
他把樹葉放在旁邊,盯著看。
西弗勒斯合上雜誌,看著他。
「喜歡?」
瑟蘭點點頭。
「好看。」
他用尾巴尖輕輕碰了碰樹葉的邊緣。
金色的光點在陽光下跳動。
過了一會兒,瑟蘭抬起頭。
「西弗勒斯,這個能帶走嗎?」
「能。」
瑟蘭想了想。
「放空間裡,我的日記旁邊?」
「好。」
瑟蘭的尾巴擺了擺。
他又盯著那片樹葉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子深處。
「西弗勒斯,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西弗勒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林子深處,樹影斑駁,看不出什麼異常。
他抽出魔杖。
「哪邊?」
瑟蘭用尾巴指了指。
「那邊。有東西在看我們。」
西弗勒斯站起身,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林子裡很安靜。
他掃視四周,沒發現任何動靜。
忽然,樹叢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西弗勒斯握緊魔杖。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樹叢里走出來。
是一匹獨角獸。
純白色的皮毛,銀色的鬃毛,額頭上有一根金色的角。
它站在樹叢邊,看著他們。
西弗勒斯沒動。
獨角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向岸邊。
盯著瑟蘭。
瑟蘭也從石頭上滑下來,看著那匹獨角獸。
一人一蛇一獨角獸,就這樣對視著。
過了很久,獨角獸邁開步子,慢慢走過來。
它看著瑟蘭。
瑟蘭也抬頭看著它。
獨角獸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淡藍色的寶石。
它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是什麼?」
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草尖的聲音。
瑟蘭歪了歪頭。
「以前是蛇。現在是蛇。」
獨角獸沉默了幾秒。
它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瑟蘭的頭。
瑟蘭沒動。
獨角獸收回鼻子,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能量很強。」
瑟蘭沒說話。
獨角獸繼續說。
「但是沒有引導。你自己摸索的?」
瑟蘭點點頭。
獨角獸看了他很久。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西弗勒斯。
「他是你的?」
西弗勒斯沒回答。
獨角獸收回視線,又低頭看著瑟蘭。
「你想控制好自己的能量嗎?」
瑟蘭想了想。
「我能控制好自己的能量。」
「不是那種。」
獨角獸低下頭,金色的角輕輕碰了碰瑟蘭的額頭。
一陣溫暖的光芒從角尖散開,籠罩住瑟蘭。
瑟蘭閉上眼睛。
光芒持續了幾秒,然後慢慢消散。
獨角獸抬起頭。
「這是賜福。」它說,「以後你的能量會更穩定。」
瑟蘭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
銀藍色的鱗片上,隱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他抬起頭,看著獨角獸。
「謝謝。」雖然不知道能量會怎樣穩定,但是賜福的感覺並不差。
獨角獸點點頭。
它轉身,往林子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身上有很強的能量,但是沒有同族長輩引導,所以控制不好體型。」它說,「找到同族,或者慢慢摸索,總會掌控的。」
它邁開步子,消失在樹叢里。
瑟蘭站在原地,盯著它消失的方向。
西弗勒斯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瑟蘭抬起頭。
「西弗勒斯,它說的同族,是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和你一樣的蛇。」
瑟蘭沉默了幾秒。
「還有別的蛇嗎?」
「不知道。」西弗勒斯查過很多資料但是都沒有瑟蘭這種蛇。
瑟蘭點點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鱗片。
那層淡淡的光還在,很柔和。
他蹭了蹭西弗勒斯的手。
「西弗勒斯,我好像沒有感受到。」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回去試試。」
瑟蘭點點頭。
他游回岸邊,用尾巴捲起那片金色邊緣的樹葉,小心地放到西弗勒斯手裡。
西弗勒斯接過,收進包里。
瑟蘭爬到他肩上,盤好。
「走吧。」
西弗勒斯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林子深處,轉身往回走。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瑟蘭盤在他肩上,沒說話。